陆栖原路返回，车子在宝可梦中心门口停下来时，刚好是午饭时间。
大厅里的人比早上少了一些，几个训练家坐在长椅上吃着便当，脚边有着各自的宝可梦。
陆栖推门进去时，乔伊小姐正整理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到陆栖，目光第一眼落在他空荡荡的手上，然后是他腰间。
没看到她想看的东西，她手里整理的动作停了，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怎么了？”，乔伊小姐语气里带着一点担心：“是小田卷博士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陆栖快步走到前台，把拉鲁拉丝从肩上放下来放在柜台上，小家伙半梦半醒地晃了晃脑袋，又趴下了。
陆栖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小田卷博士答应给我妙蛙种子了，只是需要等两天，从关都那边调过来。”
乔伊小姐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妙蛙种子嘛！”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你倒是会挑，关都的御三家在我们这边可不好拿，小田卷博士能答应你，看来你今天运气不错。”
陆栖笑了笑，也意外道：“是啊！”
陆栖继续说道：“小田卷博士说让我来找你，他说你认识的人多，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农场在出售。”
乔伊小姐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双手撑在柜台上，微微倾身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种认真打量的意味：“农场？你要买农场？”
“对！我想当一个农场主。”
陆栖坚定的语气传来，乔伊小姐看了他几秒钟，“你是认真的。”
“我十分认真的，真得不得太真了。”
乔伊小姐从柜台后面抽出一台平板，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
她翻了大概一分钟，期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松开。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条目上，抬起头看向陆栖：“这里有一个，挺适合你的。”
她把平板转过来给陆栖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农场。
照片拍得很业余，构图歪歪扭扭的，阳光也有些过曝，但能看出来那是一片不错的土地：山脚下，一大片平整的地面被木栅栏围起来，远处是层层叠叠的缓坡，坡上种着成排的树，看不太清是什么品种。
农场的中间有一栋两层的房子，外墙是浅灰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位老人叫什么来着……”乔伊小姐自言自语道。
感觉她是忘记，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资料，“他叫藤山，藤山老先生，经营这个农场三十多年了，今年他儿子在橙华市里买了房子，接他过去住，他也老了干不动了，就想把这地方卖出去。”
陆栖看着那张照片，目光从房子移到那片平整的土地上，又从土地移到远处的山坡。
“他报价多少？”
“三百万。”
“能去看看吗？”
乔伊小姐拿起了电话，“我现在帮你联系他。”
电话拨通了，乔伊小姐先是报了身份，然后说明了来意，那边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几句，但陆栖没有听清楚是什么。
挂了电话后，乔伊小姐朝陆栖点了点头：“今天下午就可以去，他说下午三点之前他都在农场，你直接过去就行。”
陆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刚过十二点，他有差不多三个小时的时间。
“我先吃个午饭，吃完午饭就过去。”
乔伊小姐点了点头，然后嘱咐道：“藤山老先生我见过几次，不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人，你去看的时候，多听听他怎么说。”
陆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推门出去了。
午饭是在宝可梦中心对面的一家小餐馆吃的。
拉鲁拉丝坐在桌子边上，吃着和陆栖一样的食物，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
下午两点半，陆栖站在了藤山农场的门口。
土路两边是齐腰高的野草，草尖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路面上铺着细碎的沙石，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沿着这条路走了大约五分钟，视野忽然开阔了起来。
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就那样横亘在他面前。
山坡上种着成排的果树，树的间距很整齐，很明显就是人为种下的。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被低矮的木栅栏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农场的正中间是那栋两层的小屋，屋顶的瓦片有些地方颜色深浅不一，大概是不同时期修补过的痕迹。
一切都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只是站在这里亲眼看到的时候，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照片是死的，但这里是有风、有气味、有温度……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果树叶子特有的清苦气息。
陆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注意到小屋前面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车。
是两辆看起来还挺新的越野车，一黑一白，并排停在门口，车身很干净，和这个有些旧了的农场格格不入。
陆栖迈步朝小屋走过去，他刚走到小屋前面那块空地上，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一件灰色的薄外套，背微微有些驼，但步子很稳。
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穿着深蓝色的夹克，一个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两人的年龄看起来差不多，都在四十岁上下。
老人看到陆栖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有这么年轻的人来看农场。
陆栖走上前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成熟一些：“您好，请问是藤山老先生吗？我是乔伊小姐介绍来的，想来看看农场。”
老人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他身后那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先开了口。
“来看农场的？”那个男人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底气，“你一个人来的？”
陆栖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脸上的线条硬朗，下巴刮得很干净。
他看陆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
陆栖回答到：“是一个人。”
两个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那个穿白衬衫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们没说话，但那个表情陆栖看懂了，那是一种不太相信的表情。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个人跑来看农场？
在他们眼里，这大概更像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出来玩，心血来潮想看看农场长什么样，过两天就把这事忘了。
老人倒是没有露出这种表情，他只是看着陆栖，目光已经平静了起来。
“乔伊小姐跟我提过你，她说你是个认真的孩子。”
陆栖点了点头，静静等着老人的下一句话。。
老人转身指了指身后的两位中年男人。“这两位也是来看农场的，你们正好碰上了。”
穿蓝夹克的那个男人朝陆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穿白衬衫的人连头都没点，只是把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农场的各处扫来扫去。
陆栖礼貌的打了一声招呼……
老人带着他们开始在农场里走动，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片平地以前种过树果，后来改成了宝可梦的活动场地，栅栏是五年前换的，虽然看起来旧但还很结实。
山上的果树是他三十年前一棵一棵种下去的，主要是文柚果和桃桃果，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莓莓果。
水源没问题，山上有泉眼，接了水管下来，即使是旱季也不用担心缺水，小屋的水电都通，虽然设施旧了点，但都能用。
老人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推销的意思，给人一种他只是想把情况交代清楚、至于你们买不买都无所谓的感觉。
那两个中年男人走在一起，走在老人身后，偶尔交头接耳几句。
陆栖走在最后面，拉鲁拉丝坐在他肩上，好奇地看着栅栏外面几只正在草丛里钻来钻去的小拉达。
走到山脚下那片果树前的时候，穿蓝夹克的男人开口了。
“藤山先生，三百万的报价，我和我朋友商量过了，我们觉得有点高。”
“附近那家农场上个月成交的价格是两百七十万，规模和你这边差不多，你这边位置更偏一些，按理说价格应该更低才对。”
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继续沿着那条通往山上的小径往前走。
他走了几步，才开口回答道：
“那家农场没有山，我这边的山上有一整片果园，三十年的果树，产量稳定，你觉得位置偏，我倒觉得偏有偏的好处，安静，不受打扰。”
穿白衬衫的男人这时候开口了：“三百万买一个偏远的农场，加上后期的维护和改造，至少要再投入一百万。”
“这个投资回报周期太长了，藤山先生，你的价格能不能再降一降？两百五十万，我今天就能签。”
陆栖走在他俩后面，听着这些对话，老人没有回应他们，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们沿着山坡上的小路走了一段，在一片文柚果树前停了下来。
树上还挂着一些没来得及摘的果实，拳头大小，淡黄色的果皮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老人伸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一颗果实：“这些树，是我从种子开始种的……”
等老人说完后，他才回答之前的话：“价格就是这个价格，不降！”
气氛安静了几秒。
老了继续开口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老人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缓缓移动，他的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这个农场卖出去以后，接手的必须继续做农场。”
穿白衬衫的人嗤笑了一下，然后开口：
“藤山先生，我们买下来做什么，那是我们的事吧？合同里总不能写这种东西。”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们。
穿白衬衫的那个扯了扯蓝夹克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走到一边小声商量了几句。
等他们转回来的时候，穿白衬衫的那个人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藤山先生，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晚点再联系您。”
老人点了点头。
他们动作也不磨叽，见谈不拢就算了，回去开车离开了。
这时候老人对陆栖询问道：“你呢？你也回去商量一下？”
陆栖摇了摇头：“不用商量，这农场我买了。”
老人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想从陆栖的脸上找到什么，他看了好久，才继续说道：
“你多大了？”
“十七岁了。”
老人沉默了片刻：“十七岁，哪来的钱？”
“这是我父母之前攒的，但现在他们不在了。”
老人看了他一眼，脸色稍微不平静：“你懂农场吗？”
陆栖老实回答道：“我不太懂，但我可以学，我也想学。”
沉默了一会后。
老人步步紧逼的问道：“三百万喔，不降价的。”
“我知道。”
“以后这里要一直做农场。”
“我也是想做农场主的人！”
老人转过身来，朝陆栖伸出了手，他握住了那只手，老人的手很干很硬，但很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