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日
清晨的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把农场里湿漉漉的草地照得亮闪闪的。
暴雨过后，空气里还残留着丰沛的水汽，每一片叶子都在往下滴水，院子里的泥土踩上去又软又深。
陆栖站在主屋门口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昨天的清理工作确实累人，但睡了一觉之后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青绵鸟就站在屋顶的檐角上，歪着脑袋梳理羽毛。
比雕蹲在它旁边，两只鸟一大一小，一蓝一褐，远远看去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青绵鸟明显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梳理完羽毛之后还用嘴轻轻啄了啄比雕的翅膀尖，比雕也不躲，只是眯着眼睛任由它啄。
陆栖在下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只青绵鸟虽然留下来似乎很开心，但它毕竟是有族群的宝可梦。
如果它的族群也在担心它呢？毕竟暴风雨那么大，说不定族群里还有其他失散同类。
要是找到他们的族群就可以让他们一起来农场生活了。
“得帮它找找族群。”陆栖自言自语了一句，其实就是惦记青绵鸟族群了。
他回屋换了一身利落的户外服，把靴子系紧……
沙奈朵已经准备好了，安静地飘在他身后等着。
陆栖想了想，把妙蛙草和斗笠菇给叫过来了，森林环境复杂，地面行走时可能需要它们的草系技能开路或者掩护。
妙蛙草今天精神不错，背上的花苞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绿光。
斗笠菇活动了一下手臂，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沙奈朵跟我一起在外，妙蛙草和斗笠菇先回精灵球里。”陆栖把它们收进球中，然后把球挂在腰带上，翻身骑上了比雕的背。
青绵鸟看到比雕要起飞，立刻扇着翅膀飞了过来，绕着比雕转了一圈，啾啾地叫了两声。
“你带路，往你来的方向飞。”陆栖对青绵鸟说。
青绵鸟歪了歪头，像是在理解他的话，然后拍着翅膀朝西南方向飞去。
比雕一声清鸣，双翅展开跟了上去，沙奈朵飘在陆栖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农场的轮廓在身后迅速缩小，树木和田野交替着在下方掠过。
青绵鸟飞在前面，速度不快不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比雕有没有跟上来。
陆栖观察着它飞行的路线，它并不是漫无目的地乱飞，而是沿着一条大致方向不断前进，时不时还会停下来辨认一下地形。
这说明它对这一带是有记忆的。
飞了大约十几分钟之后，下方的地貌从农田和草地变成了连绵的树林。
树冠越来越密，颜色也从嫩绿变成了深翠，树木的种类明显丰富了许多。
陆栖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了数——已经进入橙华森林的范围了。
他的农场本来就在橙华森林的外围，深入之后，就是这片广阔而古老的森林腹地。
青绵鸟在森林边缘的一棵大树上落了下来，回头朝比雕叫了两声。
陆栖让比雕也降落在旁边一棵较矮的树冠上，自己坐在树枝上环顾四周。
暴雨对森林的破坏比农场严重得多。
到处都能看到断折的树干和砸落的粗枝，地面覆着厚厚的落叶和断木，不少地方积了浑浊的水洼。
有几棵大树被风连根拔起，树根带着泥土朝天翻着，像一只只巨大的手掌朝天张开。
陆栖正要让青绵鸟继续带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左前方一棵倒下的树干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眯眼看过去，发现是一只派拉斯，橙色的甲壳上面长着蘑菇，此刻正被那棵粗大的断树压住了后腿和半边身体，挣扎着却动弹不了。
它的触角无力地抖动着，看状态已经被压了一段时间了，甲壳上还沾着泥水，模样很是可怜。
“比雕，下去看看。”陆栖拍了拍比雕的背。
比雕轻盈地落在那棵断树旁边。
陆栖跳下来走到派拉斯面前蹲下，仔细看了看情况。
断树虽然不算特别粗，但对于派拉斯这种体型来说足够沉重了，正好压住了它后腿的位置，但没有压到要害，只要把树抬起来就能脱困。
“沙奈朵，帮我抬一下这棵树。”陆栖招呼了一声。
沙奈朵飘过来，双手前伸，透明的念力包裹住断树的中段。
陆栖也弯下腰双手抱住树干的一端，肌肉绷紧，深吸一口气喊了个“起”。
念力和人力同时发力，那棵断树被抬起了大约三四十公分的高度。
(其实沙奈朵一个宝可梦就可以抬起来。）
派拉斯感觉到压力消失，立刻慌乱地扭动身体把后腿抽了出来，连滚带爬地退到几步之外。
陆栖松了手，断树砰地落回地面，溅起一片泥水。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派拉斯面前蹲下来，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颗桃桃果和一颗文柚果放在地上。
“吃吧，恢复一下体力。”派拉斯先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果子，犹豫了几秒之后终于伸出小爪子捧起了桃桃果，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它的触角慢慢竖了起来，呼吸也逐渐平稳了。
“好了，自己小心点，别往倒了树的地方走。”陆栖站起身来，朝派拉斯挥了挥手，转身回到比雕背上。
青绵鸟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见他回来就重新起飞继续带路。
接下来的路程里，陆栖每隔一段距离就会遇到需要帮助的宝可梦。
一只被泥石流困在浅坑里的土狼犬，陆栖用绳子把它拉了上来，给它喂了点食物和清水。
一只翅膀受伤的傲骨燕挂在灌木丛里，斗笠菇被放出来用轻巧的手法把纠缠的枝条剪开，沙奈朵用念力小心地把傲骨燕托出来，陆栖给它缠了简易的绷带固定翅膀。
还有被倒下的树干挡住了去路的几只蘑蘑菇，妙蛙草用藤鞭把树干挪到了一边，蘑蘑菇们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似乎在记恩。
森林里一片狼藉。
暴雨不仅吹倒了树木，还引发了小范围的山体滑坡，好几条平时能走的小路都被泥石流和断木堵死了。
河水也从河道里漫了出来，陆栖低头看到好几条低洼地带的溪流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急流，水声哗哗的，把原本的林间小径彻底淹成了河床。
不过他在天上飞行，这些地面上的障碍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比雕在高空盘旋，青绵鸟在下方引路，一人一鸟配合得还算默契。
到了差不多中午十一点的时候，青绵鸟忽然停下来了。
它落在一棵极高大的老松树顶上，啾啾地叫了几声，声音里带着某种急切。
陆栖让比雕靠近那棵松树，自己也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确实不太一样。
树冠比周围的林木更高更密，松针铺了厚厚一层在地面，散发出的松脂气味浓郁得能把雨水味都盖过去。
树下有几块嶙峋的岩石堆在一起，岩石缝隙里塞着一些干枯的草茎和羽毛——很像鸟巢的旧材料。
陆栖从比雕背上跳下来，踩着松软的松针地面走了几步，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树冠之间有明显的空隙和通道，方便鸟类穿行。
空气里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绵鸟羽毛的味道，虽然被雨水冲淡了很多，但残留的痕迹还在。
这里应该就是青绵鸟族群的栖息地了。
陆栖带着沙奈朵在附近搜索了一圈，又让比雕升空俯瞰了一圈，但始终没有看到其他青绵鸟的身影。
没有叫声、没有飞行的影子、没有巢里孵蛋的身影。
地上的那些旧巢材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发黑，明显是经过了好几天的风吹雨打，不是暴风雨刚留下的新鲜痕迹。
有几处岩石上残留着几根蓝色的羽毛，但已经卷曲褪色，看起来脱落的时间不短了。
“看来它们已经搬走了。”陆栖站在松树下，抬头看着空荡荡的树冠，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暴风雨来之前可能就已经离开了，也可能是暴风雨把巢毁掉之后族群被迫迁移了。
至于它们迁去了哪里，是森林更深处还是更远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青绵鸟，那只小家伙正站在松树的一根低枝上，歪着头看着那些废弃的旧巢，眼睛里没有明显的悲伤，更多的是茫然。
它又转头看了看比雕，然后轻轻地叫了一声，扑扇着翅膀飞到了比雕身边，用脑袋蹭了蹭比雕的脖子。
“看来你的族群已经走了。”陆栖走到青绵鸟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头顶柔软的羽毛，“你愿意跟我们回农场吗？”
青绵鸟歪着头看着他，眨了眨蓝色的眼睛。
它又看了看比雕，比雕也低下头来，用喙轻轻碰了碰它的翅膀尖。
青绵鸟发出一声清脆的啾鸣，拍了拍翅膀，飞到了比雕的背上，稳稳地站住，像是已经做了决定。
陆栖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松针：“行，那咱们回去。”
回程的路上，陆栖又遇到了不少受困的宝可梦。
比雕飞得比来时稍低一些，方便他观察地面情况。
一只大针蜂被断枝压住了翅膀，虽然它性格凶，但陆栖用长树枝远远地帮它把断枝挑开，大针蜂挣扎出来之后看了他一眼，居然没有攻击，转身飞走了。
一只毽子草被卡在两块石头之间的泥缝里，陆栖用妙蛙草的藤蔓把它拉了出来，小家伙浑身湿漉漉地抖了抖，飘起来之后围着他转了一圈才离开。
还有一只浑身是泥连帽童子的在水边瑟瑟发抖，沙奈朵用念力把它托到了干燥的岩石上，莲叶童子甩了甩水珠，卷起一片大荷叶给自己盖在头顶当伞，模样滑稽得让陆栖笑出了声。
每次帮助完一只宝可梦，陆栖都只是给几颗能量方块或者几颗树果，确定了对方没有大碍之后就继续赶路。
他不敢在森林深处停留太久，在橙华森林还是非常危险的。
道馆级别的宝可梦在森林霸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今天的任务只是帮青绵鸟找族群，顺便积点善缘。
等飞出森林边缘，重新看到自家农场的屋顶时，太阳已经到头顶了。
陆栖坐在比雕背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连绵的林海，树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光泽，水汽蒸腾起来，在林面上方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霭。
暴雨留下的伤痕还在，但森林已经开始自我修复了。
比雕降落在院子里的草地上，青绵鸟从它背上跳下来，在草地上蹦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看比雕，又看了看陆栖。
最后拍了拍翅膀飞到了屋顶的檐角上，蹲下来开始梳理羽毛，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陆栖把妙蛙草和斗笠菇从精灵球里放出来，两只宝可梦各自活动了一下身体，看上去都有些累了。
沙奈朵飘在他身边，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用念力帮忙，但没有落过地，看起来精神还好。
陆栖揉了揉她的头顶：“辛苦了，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沙奈朵弯了弯嘴角，飘过来轻轻靠了一下他的肩膀。
院子里，卡卡和蒂蒂带着土狼犬们跑过来迎接，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围着比雕和青绵鸟打转。
青绵鸟回应了他们，土狼犬们尾巴摇得更欢了，有几只还试着跳起来往屋顶够，当然够不着，只能在地上原地蹦跶。
咩利羊群见这里好玩，也跑了过来，顿时草也不香了，大奶罐们是慢悠悠的吃着草……
陆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片踏实。
族群的寻找虽然没有成功，但青绵鸟留下来，这个结果也不差。
它喜欢比雕，比雕也愿意带着它，农场里有足够的食物和安全的栖息地，等它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等春天来了，就让他们多生一些娃。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和草屑，转身朝厨房走去。
沙奈朵飘在他身侧，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肩膀上跳跃着。
院子里热闹的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