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陆栖翻了不知道多少次身。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时明时暗的光影,他盯着那些光影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饭匙蛇的状态他看得很清楚,准天王初期的实力,在橙华森林外围几乎可以横着走。
如果它真的愿意留下来,整个农场的防御等级会直接上一个台阶。
卡卡和蒂蒂带着土狼犬们虽然忠心,但战斗力几乎没有。
比雕和沙奈朵、妙蛙花是主力,可遇上真正强敌的时候多一个准天王级的帮手就是生死之别。
但反过来说,如果它只是暂时缓一口气,等伤好了转头就走,或者更糟——如果它翻脸伤了农场里的宝可梦,那他昨晚所做的一切就成了引狼入室。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怎么也拔不掉。
他闭着眼数羊、数树果、数能量方块的种类,统统没用。
直到天边泛起一线灰白色的光,鸟叫声开始从院子里传进来,他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
十月十六号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八点多了。
陆栖坐起身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整个人像被碾压过一遍似的,浑身酸软、眼皮沉重。
这时候沙奈朵醒来,他看着陆栖,仔细打量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我没事。”陆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嗓子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昨晚没睡好而已。”
沙奈朵没说话,但她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骗谁呢”。
她飘到陆栖身后,双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用念力做了几个极轻柔的推压动作。
温暖的念力渗进皮肤里,陆栖感觉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确实松了一些。
他闭着眼享受了半分钟的按摩服务,然后抓住沙奈朵的手腕轻轻拉开:“好了好了,真没事,我有话跟你说。”
沙奈朵绕到他面前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等着。
“饭匙蛇的事,我昨晚想了一夜。”陆栖放下水杯,声音沉了一些,
“我想留下它,它的实力很强,如果真的能成为农场的一员,以后的安全问题能解决大半。”
“而且它现在怀孕了,巢穴被毁了,野外生存对它来说很困难,我给它食物和安全的地方,它如果有一点感恩的心,应该不会伤害我们。”
沙奈朵点了点头。
“但也得留个心眼。”陆栖补了一句,“它毕竟是野生的饭匙蛇,天性里的凶性不可能一下就磨掉。”
“我打算让咕咕和比雕轮流盯着它——晚上咕咕守夜,白天比雕去看着,不是监视它防着它(其实就是的),是要确认它的状态,它要是真有恶意,我们得第一时间知道。”
沙奈朵听完之后歪了歪头,然后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个手势。
陆栖和她相处这么久已经能看懂她大部分意思是,“我同意留下它,也同意轮流看护,但我希望你可以再信它一点,它昨晚没有拼命”。
陆栖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你说得对,它昨晚确实收着力了,行,我试着多信它一点。”
心态摆正之后,陆栖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确实轻了不少。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洗漱换衣服,然后精神抖擞地下楼往厨房走。
沙奈朵跟在他身后,看他状态好了起来,嘴角也弯了弯。
进了厨房,陆栖从冰箱里拿出两大瓶大奶罐鲜奶,又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高级能量方块和几样补充营养的食材,一小罐蜂女王蜜、几颗新鲜树果……
他要给饭匙蛇做一顿专门的营养餐。
“它肚子里的蛋需要钙质和蛋白质,大奶罐奶正好够浓郁,高级能量方块碾碎了混在里面,再加一点蜂王浆提味,既能补充体力又不至于太刺激消化系统。”
陆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动手,把能量方块压碎成细粉,和鲜奶搅拌均匀,再倒进树果汁,最后搅成一碗乳白色中泛着淡黄的糊状物。
香气从碗里飘出来,带着奶味和果味的混合甜香。
沙奈朵飘在他身边,闻着那股味道,先是吸了吸鼻子,然后抿了抿嘴,露出一个有点委屈的表情。
她伸手指了指那碗营养餐,又指了指自己,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我的呢?”
陆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怎么什么都馋?这是给孕妇吃的,你凑什么热闹。”
沙奈朵鼓了鼓腮帮子,又指了指那碗营养餐,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意思很明确——“就尝一口”。
陆栖摇了摇头但笑容没停:“行了行了,你也别委屈,我今天多做几份,给你们喜欢吃的口味,大家都有份。”
“不是只有怀孕的才能吃好东西,我的宝可梦们一样有资格吃好的,你那份我单独做,给你加点蜂蜜,比它的甜。”
沙奈朵立刻满意地弯了弯眼睛,飘到料理台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了。
陆栖说干就干,他重新取了几份材料,给沙奈朵单独做了一碗加三蜜蜂蜂蜜加果粒的甜味营养餐。
给妙蛙花做了一份富含叶绿素和微量元素的草系特制餐。
斗笠菇的那份里额外增加体力和格斗力量的草药粉帮助它排净体内残留的毒素。
比雕的餐里加了恢复翅膀伤势,咕咕的那份做得颗粒小一些方便它啄食。
每一份都用单独的碗装好,码在托盘里端了出去。
院子里,妙蛙花已经醒了,巨大的花瓣在晨光中微微张合着,看到陆栖出来就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来。
斗笠菇站在树荫下活动着拳头,昨晚肿起来的部位已经消了大部分,颜色也恢复到了正常的灰绿色。
比雕正从果园方向飞回来落到了屋顶上,看到陆栖手里的东西就歪了歪头。
咕咕蹲在树枝上打了个哈欠,圆眼睛在白天显得比夜晚小了一圈。
“都来吃早饭了,今天加餐。”陆栖把托盘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依次把碗分给它们。
妙蛙花低着头用藤蔓卷起碗送到嘴边,斗笠菇端着碗坐在树根上小口吃着。
沙奈朵捧着自己那碗加了蜂蜜的营养餐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口一口吃得眯起了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格外珍惜。
陆栖坐在她旁边,端着一杯白水看着她吃,心里觉得这个早晨终于有了点踏实的味道。
吃完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去看看饭匙蛇。”
沙奈朵把空碗放下飘了起来,陆栖带着她穿过院子、绕过果园边缘,朝那片土坡走去。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湿润的草地上,露珠在叶片上闪闪发亮,空气里的潮气还没有完全散尽。
陆栖把食物给比雕和咕咕吃。
比雕从树上飞下来几口就啄完了一碗然后仰头叫了一声表示满意。
咕咕吃相最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啄着碗里的餐食,偶尔抬头看看四周,尽职尽责地没有放松警惕。
等吃完后,陆栖叫比雕和咕咕回去睡觉了,叫来了另一只比雕,让她来看着,当然食物是少不了的。
陆栖放轻脚步走到土坡入口处,看到饭匙蛇还蜷在那片落叶堆上,身体盘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头埋在身体中央。
它的呼吸平稳,鳞片上的伤口似乎比昨晚好了一些,渗血的痕迹已经干了,有几处伤口边缘开始收拢。
听到脚步声,饭匙蛇的头慢慢抬了起来,金色竖瞳在白天显得更加锐利,但里面没有敌意,更多的是一种戒备和试探。
陆栖在离它几米的地方蹲下来,把手里的那碗营养餐放在地上,然后离开这里。
碗里乳白色的糊状物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香气随着晨风飘了过去。
饭匙蛇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蛇信探出来快速吞吐着,显然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它看了看碗,又看了看陆栖,没有动。
“给你做的。”陆栖把碗又往它的方向推了推,“大奶罐奶和高级能量方块,补身体的,对肚子里的蛋也有好处,你可以尝尝,不喜欢就算了。”
饭匙蛇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缓缓往前挪动了一小段距离,低头凑近那只碗,蛇信轻轻触了一下奶糊的表面,缩回去尝了尝味道。
又过了两秒,它低下头,开始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舔食碗里的营养餐。
它的动作很克制,没有狼吞虎咽,像是在小心适应这个味道,又像是在确认这里面的确没有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陆栖没有继续靠近,只是保持蹲着的姿势安静地看着它吃。
沙奈朵飘在他身侧,她没有使用任何念力或者防御技能,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块柔软的屏障。
饭匙蛇吃了几口之后抬起头来看了沙奈朵一眼,金色的竖瞳里那种锐利的芒刺似乎软化了一点点,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陆栖看着饭匙蛇进食的姿态——它虽然还在戒备着,但身体明显比昨晚松弛了很多,尾巴不再紧紧地绷成攻击的弧度,盘起来的身体也展开了不少。
它能感觉到沙奈朵身上散发出来的平静气息,那份温和和善意让它的本能防御在一点点消退。
饭匙蛇吃完了整碗营养餐,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点奶糊。
它伸出蛇信把嘴角舔干净,然后看了陆栖一眼,又看了沙奈朵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几乎是轻柔的嘶鸣,然后把头重新埋进了身体中央,继续休息了。
陆栖让沙奈朵给碗收回来,又让沙奈朵用念力送去治疗伤势的药品,让他吃下来。
他看了一眼蜷在落叶堆上的饭匙蛇,又看了一眼阳光透过树冠落下来的光斑,心里那个悬了一夜的念头终于落了地。
“走吧,让它休息。”他轻声对沙奈朵说。
走了几步之后陆栖回头看了看,那只巨大的紫色蛇形宝可梦蜷在土坡的阴影里,鳞片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它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身体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