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号
陆栖是被沙奈朵轻轻摇醒的。
陆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但沙奈朵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等他清醒，而是用念力轻轻把他枕头的角度调高了半寸，心灵感应里带着一丝急促的柔软：“快醒醒，木岸送来的那枚向日种子蛋，孵化了。”
陆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前一秒还困得睁不开的睡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他一骨碌坐了起来，头发乱蓬蓬地翘着，但整个人已经彻底清醒了。“什么时候的事？我刚才还在睡的时候？”
“就在刚才，”沙奈朵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蛋壳裂了一道缝，里面能看到小家伙在动。”
陆栖掀开被子就往楼下跑，脚趾头在楼梯拐角处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墙稳住身形继续往下冲。
沙奈朵飘在他身后，看他踉踉跄跄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嘴角却翘着。
此刻那枚淡绿色的精灵蛋正静静地躺在垫料中央，蛋壳表面细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隐约能看到蛋壳内侧有个小小的阴影正一下一下地顶撞着那道裂缝。
陆栖蹲在孵化箱前面，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伸出手指悬在蛋壳上方几厘米的位置，没有直接触碰，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蛋壳上的裂缝又扩大了一些，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像是小爪子轻轻敲打壳壁的声响。
几秒钟后，一小片蛋壳从顶部剥落下来，露出一个湿漉漉的、嫩绿色的小脑袋。
那小家伙的头还很小，花盘状的嫩叶蜷缩在头顶没有展开，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怯生生地眨了眨，然后更加用力地拱了出来。
它整个身体挣脱蛋壳的过程大约持续了两三分钟，最后是一阵细碎的咔嚓声，向日种子的全身都从蛋壳里滚了出来，趴在柔软的垫料上，小小的茎叶轻轻颤抖着。
刚出生的向日种子茎秆纤细得像一根嫩豆芽，顶上两片小小的叶子微微卷着，还没有完全展开。
它的身体湿漉漉的，沾着一层透明的蛋液，看上去脆弱得像是稍微用力碰一下就会断掉。
陆栖把恒温箱的盖子打开，伸手进去，用最轻的动作把这枚新生的向日种子托了起来。
触感温热而柔软，茎秆底下几缕细小的根须还在不安分地蠕动着。
它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合，发出几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啾”声。
“来，先擦干净。”沙奈朵早已准备好了柔软的毛巾，用念力递到陆栖手边。
陆栖接过毛巾，小心翼翼地蘸了点温水，一点一点地把向日种子身上的蛋液轻轻拭去。
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颗露珠，小家伙在他掌心里微微扭动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和轻柔的触碰，小脑袋往他指缝间拱了拱。
“该喂点东西了。”陆栖让沙奈朵取来大奶罐奶，用一只小小的浅碟盛着，小心翼翼地托到向日种子面前。
奶液是温的，散发着醇厚甜润的香气。
陆栖把碟子轻轻凑到小家伙嘴边，用手指蘸了一点奶液，点在它的叶片边缘。
向日种子的嘴巴动了动，在碟子边缘试探着触碰了一下奶液。
但它没有喝，它的小脑袋偏了偏，根须收了回来，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努力尝试，但始终没有主动去吮吸那温热的奶液。
陆栖又试了一次，他用指尖蘸了更多的奶液，直接凑到向日种子嘴边。
小家伙的嘴巴张开了一点点，碰到了奶液，但它没有吞咽，反而微微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弱的呜咽声。
它的叶片蔫蔫地垂着，整个茎秆比刚从蛋壳里出来的时候似乎更软了一些，根须无力地摊开在陆栖的掌心里，不再动弹了。
陆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它怎么了？”沙奈朵飘近了，红色的眼睛担忧地盯着掌心里那株蔫头耷脑的小东西，“是生病了吗？”
陆栖没有立刻回答，他又试了两次喂奶，向日种子依然完全拒绝进食。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陆栖心底升了起来——刚出生的宝可梦如果拒绝进食，往往意味着身体内部出现了某种问题，可能是先天体弱，可能是孵化过程中的某种应激反应，也可能是不明原因的生理性不适。
“不能拖。”陆栖当机立断地把向日种子轻放进一只铺了软布的便携盒子里，盖上保温盖，转身就往门外冲。“沙奈朵，你去果林把比雕叫来！最快的！”
沙奈朵没有多问一句，她的身影在空气中模糊了一瞬，下一瞬已经飘出了门外，速度之快几乎拖出了一道淡蓝色的残影。
不到一分钟，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翅膀扇动声，比雕已经落在了院子中央，翅膀微微张着，随时准备起飞。
沙奈朵飘在它旁边，气息略微有些急促。
陆栖三步并作两步跃上比雕的背，把保温盒子牢牢抱在胸前，俯下身对着比雕说了一句：“去宝可梦中心！快！”
比雕两翼猛地一震，带着陆栖冲天而起。
比雕飞得很快，翅膀扇动的频率带着明显的紧迫感。
陆栖坐在它背上，觉得每一秒钟都拉得特别长。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透过盒盖缝隙能看到里面那抹嫩绿的身影缩成一团，叶片已经彻底耷拉下来了。
比雕降落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的降落平台上时，爪子抓地的声音还没彻底落定，陆栖已经从它背上跳了下来，抱着盒子冲进了大厅。
大厅里人不多，柜台后面的乔伊小姐正低头整理一份病历，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看到陆栖那副满头大汗、外套扣子都跑歪了的模样，又看到他怀里那个保温盒，二话没说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跟我来。”
陆栖立马跟了过去。
“放这儿。”乔伊小姐指了指诊疗台上专门用于小型宝可梦的保温检查台。
陆栖轻轻打开盒盖，把那株蔫软的向日种子小心地捧出来，放在检查台上。
小家伙躺在洁白的垫单上，茎秆弯成一道浅浅的弧线，两片嫩叶几乎是贴着茎秆垂下去的，整个身体呈现一种明显的脱水状萎靡。
乔伊小姐戴上手套，拿出便携式检测仪，先是测了体温，又用软管探针轻轻碰了碰向日种子的根部和茎秆连接处，观察了几秒钟的反应。
她的动作既快又稳，陆栖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两只手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检查持续了大约五分钟，乔伊小姐摘下手套，表情松弛了下来，对着陆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不用紧张，没什么大问题，小家伙应该是在孵化的时候消耗了太多能量，加上它本身先天体质稍微偏弱一些，出壳之后体力透支导致暂时性进食障碍。”
“我刚才给它补充了一点点营养液，它现在已经自己喝下去了，也睡着了。”
说着她拿起旁边的监控屏转过来给陆栖看，屏幕上显示向日种子的生命体征曲线正在平稳回升，心跳从偏低的数值逐渐恢复到了正常范围。
“你看，现在已经在恢复了，它刚才不喝奶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太虚弱了，连进食的力气都没有。营养液补进去之后它很快就缓过来了。”
陆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攥着桌沿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检查台上那株小小的向日种子，它果然比刚才安静了很多，蔫软的身体重新舒展了一些，两片嫩叶的卷曲程度明显减轻了，茎秆也微微挺直了一点。
它闭着眼睛，嘴巴轻轻动着，像是在梦里也还在努力吞咽着什么。
“接下来该怎么照顾？”陆栖抬起头问乔伊小姐，“我怕再出什么状况。”
“很简单，”乔伊小姐递过来一张护理单子，“每天保证它晒到充足的阳光，早晚各一次小剂量的营养液，大奶罐的奶可以等它体力彻底恢复之后再尝试喂。”
“大概三天左右它就能恢复正常进食了，另外要注意别让它受凉，刚孵化的向日种子对温度变化特别敏感。”
陆栖把那张单子收好，点了点头。“记住了，谢谢你，乔伊小姐。”
“不客气。”乔伊小姐笑着摆了摆手，一边收拾检查设备一边随口说道，“不过说起来啊，这种小毛病你如果有一只吉利蛋在家里，根本不用这么大老远跑过来。”
“吉利蛋对幼崽的营养调理和基础恢复治疗特别有经验，像这种出壳后体力透支的情况，吉利蛋用个治愈波动就可以搞定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吉利蛋，他当然知道这种宝可梦，关都地区着名的护士宝可梦，每一家宝可梦中心都会养几只。
它们的蛋能提供丰富的营养，它们的治愈波动能有效缓解各种非严重伤病，对于宝可梦的日常保健来说，一只吉利蛋几乎是全能型的“家庭医生”。
但陆栖心里转的却是另一个念头——吉利蛋固然好，可它有个“缺点”：不能超级进化。
而差不多娃娃，可以。
合众地区的差不多娃娃是另一种广为人知的护士系宝可梦，它和吉利蛋在基础疗愈能力上相差不大，但差不多娃娃拥有一枚超级进化石。
当它超进化之后，能力会全面飞跃，不光治疗手段更加多样，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宝可梦的情绪和精神状态，进行针对性的安抚和疏导。
陆栖的农场现在宝可梦越来越多，未来还会更多，日常的小磕小碰、体力透支、情绪波动、季节性不适，这些琐碎的健康问题如果都靠他自己跑宝可梦中心解决，时间和精力上根本顾不过来。
他需要一只专职护理型宝可梦。
而差不多娃娃，是比吉利蛋更长远的选择。
陆栖从诊疗台上轻轻把还在熟睡的向日种子抱回保温盒里，心里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念头。
感谢了一下乔伊小姐，陆栖就离开了。
回农场的路上，比雕飞得平稳而从容。
到了农场，沙奈朵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她看到陆栖从比雕背上下来，快步飘过来，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盒子上，带着一丝紧张。
“没事了。”他对沙奈朵说，“就是出壳的时候太累了，现在已经睡饱了，过两天就能正常吃东西。”
沙奈朵的眉头终于松了下来。
陆栖把盒子小心地放在客厅窗台边阳光最好的位置，然后转身走到院子里，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沙奈朵飘到他身边，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我打算过三天去一趟合众地区。”陆栖说。
沙奈朵偏了偏头。
“乔伊小姐今天那句话提醒了我，农场里面的宝可梦越来越多，以后生病的、受伤的、需要日常调理的只会更多。”
“我不能每次都这么手忙脚乱地往宝可梦中心跑，万一哪天情况更紧急呢？我得有一只专职护理的宝可梦常驻在家里。”
“吉利蛋？”沙奈朵问。
“差不多娃娃。”陆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合众地区的品种，基础护理能力和吉利蛋差不多，但它有超进化形态，上限更高，长远来看，更合适咱们农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次去也不单是为了买差不多娃娃。我打算多带一些能量方块过去卖。”
沙奈朵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她伸手轻轻覆在陆栖的手背上，“三天够准备吗？”
“够。”陆栖朝她笑了笑，“正好也趁这三天，把向日种子好好养起来，等它活蹦乱跳了，我再出门也放心。”
(去合众地区，除了差不多娃娃，读者大大还想要什么宝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