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带着队伍在森林里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找到了一处让他觉得格外满意的地方。
那是一棵古榕树,树冠撑开得像一把遮天蔽日的巨伞,垂下来的气生根在树下围成了半圈天然的屏障。
树根处的地面平整干爽,铺着厚厚一层柔软的落叶和苔藓,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筛下来,在树荫地面上洒出一片斑驳跳跃的光斑。
附近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旁边流过,水声潺潺,空气里的湿度恰到好处,不潮不燥。
“就这儿了。”陆栖把背上的背包卸下来放在树根旁边,弯腰活动了一下走了一上午有些发酸的腰背,“今天中午咱们不吃干粮了,现做一顿好的,你们都散开透透气,吃饭的时候我叫你们。”
他把腰带上剩余的所有精灵球一枚一枚地按开。
红光一道接一道地闪过,安静的树荫底下瞬间热闹了起来。
十五只虫宝包从精灵球里蹦出来的时候还有点不太习惯,圆滚滚的小身体挤在一团。
触须互相碰来碰去地打招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散开,好奇地用触须嗅着周围的环境。
小火马踏着轻快的蹄子在树荫边缘走了几个来回,额前的火焰把附近的空气烤得微微发暖,它找了一处离水边不远的地方低下头喝了几口溪水,尾巴惬意地甩了两下。
飞天螳螂依然保持了它一贯的风格,一出精灵球就直接跃上了旁边一根低矮的树枝,蹲在那里抱着刀臂俯瞰全场,像一位负责警戒的哨兵。
比雕找了块凸起的岩石站上去,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
妙蛙花慢悠悠地在树根旁边趴了下来,花盘微微转向阳光最充足的那个方向。
斗笠菇则直接在一堆落叶上面打了个滚,四仰八叉地摊成了一片。
差不多娃娃从精灵球里出来后,先是习惯性地在周围走了一圈,像是在检查营地环境,确认一切妥当之后才回到陆栖脚边蹲了下来。
陆栖从背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便携式折叠炉灶、小锅、切菜板、厨刀、调料瓶、一大包新鲜食材。
他熟练地把炉灶支起来点好火,架上锅倒水烧开,然后把洗好的树果切成均匀的薄片丢进锅里煮汤。
另一口小煎锅架在旁边,倒了点油,把提前腌好的肉片一片一片铺进去,煎到两面微微焦黄的时候香气就飘了出来。
把附近好几只虫宝包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它们纷纷放下了正在嗅探的叶片,圆圆的眼睛追着陆栖手里的煎锅移动。
……
陆栖一边忙活一边给围过来的宝可梦们分食。
等忙完后,陆栖靠坐在树根上小口吃着,看着眼前这片热闹熙攘的画面。
阳光从头顶斑驳地漏下来,照在毛茸茸的虫宝包身上、照在妙蛙花的花盘边缘、照在差不多娃娃微微扬起的嘴角上。
整个树荫底下充满了咀嚼声、偶尔的轻叫和溪水流淌的声响,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格外安宁的节奏。
陆栖正低头吃着的时候,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一只绿色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面前的树根旁边,蹲在那里,正仰着头安静地看着他。
它的体型不大,大概只有陆栖前臂那么长,通体以翠绿和淡黄色为主,头顶长着一丛浓密的叶片状毛发,像一顶小小的绿色皇冠。
它的手脚修长灵活,尾巴卷成一个小小的弧形,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和野生宝可梦通常那种警惕或者攻击性的目光都不一样。
花椰猴,合众地区常见的草系宝可梦之一,性情活泼。
它没有像其他野生宝可梦那样远远地躲在灌木丛后面观望,而是直接蹲在了陆栖面前的空地上,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更特别的是,它的目光一直落在陆栖手边那碟还没有吃完的蜜汁煎肉上,但它没有伸手去抢,也没有偷偷去够。
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蹲着,两只手捧着,用一种几乎是“礼貌”的姿态等待着,偶尔鼻尖轻轻翕动一下,嗅一嗅空气中飘来的肉香。
陆栖观察了几秒钟,发现自己几乎所有的宝可梦都在专心吃饭,居然没有一只注意到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食物,用碟子拨了几片煎肉和一小块烤饼出来,放在面前的落叶上朝花椰猴的方向推了推。
“喏,给你,野生宝可梦一般要么抢要么偷,主动来跟训练家讨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花椰猴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陆栖,像是在确认“真的可以吃吗”。
然后它伸出手来,速度很快但动作很轻,用指尖捏起一片煎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它又吃了一口烤饼,然后像是被某个开关触动了一样,整个身体忽然动了起来。
它的四肢舒展开来,尾巴翘起,在那片落叶地面上开始转圈跳跃。
它先是原地旋转了两圈,然后交替抬起左腿和右腿,动作带着一种天然流畅的节奏感,像是一种融合了模仿和即兴创作的即兴舞蹈。
它偶尔会停下来摆一个姿势——一只爪子举过头顶、另一只叉在腰上——然后又继续旋转跳跃,头顶那丛叶片状的毛发随着它的动作一甩一甩的,跳得格外投入。
陆栖端着汤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越咧越大。
差不多娃娃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抬起头来看着花椰猴跳舞,圆眼睛里带着好奇和欣赏。
虫宝包们陆续停止了进食,触须齐刷刷地转向花椰猴的方向,有几只还跟着它的节奏轻轻晃起了身体。
小火马都停下了咀嚼,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像是在“贺彩”。
花椰猴跳了大约两分钟,最后以一个单脚站立、爪子向侧上方伸展的姿势收尾,尾巴翘得高高的。
它站定之后喘了两口气,朝陆栖轻轻鞠了一下躬,然后转身三两步就跳上了旁边的树枝,在枝叶间灵活地穿梭了几次,消失在古榕树的浓密树冠深处。
“有意思。”陆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今天碰到了一只很有趣的野生宝可梦。
在野外主动向训练家讨食还跳了一段舞的,确实很少见,但花椰猴并不是他这次的目标,所以他也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自己也没有想收服花椰猴的想法。
吃完午饭休息了一刻钟,陆栖把所有餐具收好、炉灶熄灭、地面的残余食物碎屑仔细清理干净,然后重新组织好队伍。
他把大部分宝可梦收回精灵球里,只留了妙蛙花、斗笠菇、差不多娃娃和保姆虫在外面,继续朝着东南方向深入探索。
下午的森林比上午更加安静,阳光穿过树冠层的角度变了,在地面上投下的光斑形状从正圆变成了拉长的椭圆。
陆栖一边走一边用目光扫着地面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注意那些苔藓厚实、蕨类茂密的阴湿处,因为那是百合根娃娃最喜欢藏身的地方。
但他翻了好几处苔藓堆、扒开了无数丛蕨类植物的根部,始终没有看到那熟悉的翠绿叶片。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天色开始从正午的明亮慢慢转向下午的柔光。
陆栖正打算停下来喝口水休息一会儿,抬头擦汗的时候目光忽然被树干高处一样东西吸引了。
在他头顶斜上方大约2米高的树杈上,藏着一枚灰白色的精灵蛋。
蛋壳表面带着细密的淡褐色斑点,直径大约成人拳头大小,安安静静地窝在一团用细枝和枯草筑成的简陋鸟巢里。
巢穴的边沿蹲着两只羽毛灰白的豆豆鸽,一左一右地守着那枚蛋,蓬松的羽毛让它们看起来比实际体型大了不少。
看到陆栖抬头望向它们的时候,两只豆豆鸽的身体明显绷紧了,翅膀微微张开,眼睛里带着警惕和警告的神色。
野生的豆豆鸽蛋。
陆栖没有试图攀爬去够,他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是他第一次在野外亲眼见到野生宝可梦的精灵蛋。
那两只豆豆鸽虽然紧张,但它们没有弃巢而逃,而是用身体护住蛋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做足了守护的姿态。
“放心吧,不拿你们的。”陆栖轻声说了一句,又看了几秒钟那枚在巢穴中央泛着温润光泽的蛋,然后移开目光,转身继续朝前方走去。
他没有再去打扰那对豆豆鸽。这枚蛋的父母近在眼前,守护得那么用心,他做不出从野生宝可梦身边夺走孩子的行为。
雏鸟也好、幼崽也好,留在父母身边长大,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走了大约两三百米之后,陆栖忽然停了下来。
他眯起眼睛,看着前方大约十米处的一片低矮灌木丛旁边,地面上的某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陆栖看到了精灵球样子,陆栖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更轻了一些,慢慢走近两步,蹲下身来仔细端详。
在心中陆栖已经猜到是什么宝可梦了。
哎呀球菇,败露球菇的退化型。(我想知道一下,有多少读者大大知道在宝可梦。)
草加毒双属性,天性喜欢躲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伪装成球状物体,遇到危险时会释放孢子和毒液进行防御。
它在进化成败露球菇之后会拥有更强大的孢子控场能力和毒系输出能力——在吹寄市对战俱乐部的时候,陆栖的斗笠菇就和一只败露球菇打过一场激烈的对战,那时候他就切身感受过这个进化形态的难缠。
而眼下这只哎呀球菇,还处于伪装状态。
它大概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既没有逃跑也没有攻击。
陆栖蹲在原地看着它,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下午虽然没找到百合根娃娃,但意外遇见了一只主动跳舞的花椰猴,又在野外看到了人生第一枚野生精灵蛋,现在又碰上了一只正在认真装死的哎呀球菇。
这一路走来,有趣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比他预想中要精彩得多。
他看了几眼那团圆滚滚的伪装体,心想这只小家伙能在这片森林里靠装傻活下去也算是一种本事,随后便转身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了。
夕阳在树冠的缝隙间斜斜地铺下来,把整片森林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