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号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陆栖醒了，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睁的眼。
头顶的树冠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晨雾，露水从头顶的叶片上聚集起来，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有一滴刚好砸在他的额头上，凉得他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他躺在保姆虫昨夜织好的丝网里，蜷着身体裹着薄毯，睡得居然比在帐篷里还踏实了几分。
他翻身坐起来，低头朝下方的地面看了一眼。
帐篷还搭在原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从上面看下去确实像一个有人在里面睡觉的正常营地。
但昨天晚上他根本没睡帐篷，而是在宝可梦们的掩护下悄悄爬上了树，让保姆虫在高处的枝杈间重新织了一张睡网。
帐篷是故意留在地面上的，周围还撒了一圈细碎的能量方块碎屑，用来制造“有人住在这里”的假象。
今天晚上下半夜是斗笠菇守夜，陆栖朝斗笠菇看去，发现斗笠菇虽然站着，但是他的眼皮都睁不开了。
陆栖睡在树上的原因是，小心王藤吧，防人之心不可无。
陆栖从树上下来，把帐篷收好、地面的痕迹清理干净，又把所有宝可梦都放出来例行喂食。
虫宝包们精神状态明显比刚被收服那会儿松弛了不少，十四只挤在一起埋头吃饭的时候已经不再互相警惕了，有几只还会主动蹭一蹭身边同伴的触须。
那只新进化的宝包茧蹲在离陆栖最近的位置吃东西，进食的动作比虫宝包形态时沉稳了许多，不再狼吞虎咽了，而是一口一口细细嚼。
陆栖观察了它一会儿，发现它进化之后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些，吃两口就会抬头看一眼四周，像是在默默承担起一部分警戒的任务。
“长大了。”陆栖轻声说了一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宝包茧的触须轻轻抖了一下，没有躲开。
吃完早饭之后，陆栖继续了他在矢车森林里的探索。
今天的目标依然是百合根娃娃，但经过前两天的搜索，他心里其实已经对找到不抱太大的执念了。
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没关系，反正他在这个森林里已经收获了不少好东西。
保姆虫、十五只虫宝包已经远超了他出发时的预期。
整个上午他都在森林里穿行，路线跟着直觉和地形走，没太拘泥于地图上的固定标注。
阳光从树冠缝隙间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不断变化的光斑矩阵。
他走过溪流、越过倒木、绕过一片开满野花的低洼谷地，沿途用系统扫描了不少路过的宝可梦，大多是普通和精英资质的，没有什么特别让他心动的。
到了中午时分，太阳升到头顶正上方的时候，陆栖在一棵的橡树根旁边坐下来准备吃午饭。
他刚把背包放下、干粮掏出来啃了一口，余光就扫到了不远处一处灌木丛边缘晃过的颜色。
那是一片绿，但和他这几天在森林里看惯了的深绿浅绿不太一样。
那片绿更鲜、更亮，带着一种清晨露水洗过之后的通透感。
陆栖抬起头，目光追着那片移动的绿色看过去，只见一只身形纤细的宝可梦正从灌木丛边沿着树干攀爬而上。
它的身体修长而优雅，通体翠绿与米白相间，头部微微后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树干的阴影中泛着灵动的光。
它攀爬的动作轻松流畅，像一缕绿色的风缠绕在树干上，几秒之内就上升了将近两米，然后停在了一根横向延伸的粗枝上，扭头朝陆栖这边望了一眼。
藤藤蛇，合众地区的草系御三家之一。
陆栖嘴里的干粮都忘了嚼，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把干粮从嘴边拿开，动作极慢地朝那根树干的方向倾斜了半个身体。
那只藤藤蛇站在树枝上的姿态从容又警觉，它和陆栖隔着大约七八米的距离对视了三四秒，然后它轻轻摆了摆尾巴尖，从树枝上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到了相邻的另一棵树的枝干上，继续朝森林深处移动。
陆栖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把背包快速甩到肩上，朝着藤藤蛇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的脚步压得很轻，尽量不让落叶发出太大的声响，但还是比不上那只藤藤蛇在树枝之间穿梭的灵活程度。
藤藤蛇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它不需要停顿判断路线，每一个跳跃、每一次转向都流畅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陆栖追了大概两个小时，中间有两次他以为自己追丢了，但又在下一片树冠的缝隙间重新捕捉到了那道绿色的身影，于是又咬牙跟了上去。
但第三次他追到一片藤蔓密布的区域时，那道绿色的影子彻底消失了。
陆栖站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喘着气，四下张望，四周全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和灌木，枝干交错的阴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动出无穷无尽的变化。
他再也找不到藤藤蛇的行踪了。
陆栖站在原地呼了几口气，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汗，然后低头掏出了手机。
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是空的，他举高了几次尝试搜寻信号，始终没有反应。
他又把地图调出来，对照着周围的地形看了一会儿，发现完全没有办法确认自己现在的位置。
那些在地图上清晰标注的地标——特定的溪流弯曲、某棵形状特殊的老树、标志性的岩层——在他周围都找不到对应的实物。
“看来是追得太深了。”陆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慌，但心里也清楚自己确实迷路了。
他现在的位置应该已经超出了他前几天活动的范围，进入了森林的中外围交界地带。
这个区域的宝可梦普遍比外围强出不少，准道馆级别的个体出现频率会大幅增加，甚至偶尔会有道馆级实力的个体出没。
他没有急着乱走，而是先找了一棵视野相对开阔的大树爬了上去，站在高处朝着四周观察了一圈。
他确实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标志物，但他注意到东侧约一公里外有一片茂密的林带，里面的植被结构和之前藤藤蛇出没的区域有些相似。
他下了树，决定朝那个方向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前方的林间空地上出现了一群宝可梦。
陆栖远远地就看到了它们的轮廓——比四季鹿更大一圈的体型，身形更加修长矫健，毛色是冬季特有的厚重深褐色，头顶的角状突起也更加粗壮分明。
它们低着头安静地啃食着地面上的苔藓和矮草，姿态从容，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正站在群落的最外侧，时不时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沉稳而警觉。
萌芽鹿，冬季形态的萌芽鹿。
四季鹿的进化形态，和保姆虫一样属于草系宝可梦，体型比四季鹿大了将近一倍，速度更快，对季节变化的感知也更敏锐。
陆栖没有靠近，而是远远地站在一棵树后打开了系统扫描。
信息在视野中跳出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声。
那只站在最外侧充当警戒的首领萌芽鹿，实力显示为准道馆后期。
群落中其他几只稍微小一些的萌芽鹿实力在准道馆初期到中期之间，还有十几只体型更小的四季鹿混杂在群落中间。
整个群落的实力水平比外围那些宝可梦高出了整整一个台阶。
这也印证了陆栖的猜测——他确实已经离开了森林的外围，进入了宝可梦实力更强的中层区域。
陆栖没有惊动那群萌芽鹿，看了几分钟就安静地退开了。
他继续在森林里穿行，保持着自己的方向感，一面走一面用小刀在沿途的树干上刻下标记，防止自己彻底迷失路径。
下午的后半段他开始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虫系宝可梦身上。
既然已经来到了森林的中层区域，这里出现的虫宝包和宝包茧的整体资质水平应该会比外围更高一些。
果然，在穿过一片低矮的蕨类地带时，他遇到了两只正在独自觅食的虫宝包。
它们的体型比外围那些同族要结实一些，毛色也更鲜亮，陆栖用系统扫了一下之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两只都是道馆资质。
比外围那些精英和普通资质的同类整整高出一个档次。
陆栖没有急着上前惊动它们，他先蹲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它们的行为模式，确认周围没有保姆虫或者其他成年个体守护之后，才取出能量方块，让差不多娃娃捧着走过去，让保姆虫和它们沟通。
差不多娃娃已经在森林里经历了多次这样的任务，动作比第一次熟练了很多，蹲在两只虫宝包面前不疾不徐地摊开手掌，等它们自己凑过来，保姆虫就和虫宝包沟通了。
那两只道馆资质的虫宝包警惕性比外围那些高了不少，保姆虫蹲了将近五分钟它们才犹豫着凑近，嗅了嗅能量方块之后慢慢放松下来。
陆栖等它们彻底不再戒备之后才靠近过去，用同样的方式轻声询问了它们是否愿意跟自己走。
两只虫宝包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朝陆栖的脚边挪了两步。
陆栖把两只道馆资质的虫宝包分别收进了精灵球里，又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更多的虫宝包出现之后才起身离开。
虽然没有找到百合根娃娃，也没有追到那只藤藤蛇，但两只道馆资质的虫宝包已经让他觉得今天没有白走这一趟了。
天色开始往傍晚的方向偏斜的时候，陆栖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高地停下来休息。
他爬上一棵视野好一点的大树顶端，朝着四周望了一圈，啥都没发现，方向感还是缺失，但陆栖也不怎么怕，毕竟自己有比雕可以朝着树木少一点的地方飞去。
陆栖把帐篷搭好、坐在地上给宝可梦们分晚饭的时候，想起那只藤藤蛇从灌木丛边缘探出脑袋的那一瞬。
哎，可惜啊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