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飞云市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淡金色晨光里,海面反着细碎的光点,港口区的汽笛声在湿润的空气中拉得悠长而温柔。
陆栖在宝可梦中心窗口办好了退房手续,把手里的房卡递回柜台的时候,乔伊小姐笑着祝他旅途顺利。
八点整,陆栖坐上了飞往丰缘地区橙华市的航班。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舷窗看着飞云市的地面在视野中越缩越小,那些整齐的港口、成片的建筑群、环抱城市的海湾,所有他待了十几天的合众风景,都在飞机的攀升中被逐渐拉远成一张铺展开来的地图。
陆栖给差不多娃娃买了座位,差不多娃娃和他身边的座位上蜷着,爪子搭在陆栖的膝盖上,也在望着窗外不断变化的云层。
飞行途中陆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但没有真正睡着。
他脑子里一直在过一会儿落地之后的安排——先骑比雕回农场,把所有的宝可梦都放出来让它们熟悉新环境,三蜜蜂的蜂箱得找时间搭起来……
还有那三枚木棉球精灵蛋,得放进孵化箱里和之前那些向日种子蛋放在一起。
还有向日种子蛋……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思绪停了一瞬,他在合众待了将近一个星期,那些蛋应该快孵化了吧?
下午三点整,飞机准时降落在橙华市的机场。
陆栖下了飞机之后没有耽搁,走出航站楼直接去了附近的起飞区。
他放出了比雕,收起来差不多娃娃,把背包固定好,翻身骑上去,差不多娃娃被他抱在怀里坐在前面,比雕翅膀一震,带着两人冲天而起。
陆栖坐在比雕背上,看着下方不断掠过的田野、河流和起伏的丘陵,那些熟悉的景色让他心里那些被合众之行的紧张和充实压住的部分一点点浮了上来。
比雕飞得很稳,速度也越来越快,显然它自己也感应到了即将抵达熟悉的家园。
当远处那片农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天空中先有了动静。
几道灰白色的身影从树冠层下方蹿升上来,绕着比雕盘旋了两圈,发出了叫声——是波波们。
紧接着更多翅膀扇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傲骨燕们像一阵轻快的风从果林的方向窜上来,在比雕两侧飞了半圈,像是在给归来的伙伴引路。
陆栖坐在比雕背上看着那些围在周围飞来飞去的熟悉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比雕开始降低高度,农场的全貌越来越清晰。
那片绿色的草坪、木屋的屋顶……
比雕平稳地掠过上方,翅膀放慢了扇动的频率,在门前那片空地上稳稳地落下。
陆栖还没从比雕背上完全跳下来,就已经看到了门口的身影。
沙奈朵站在小屋门廊的台阶最上面一级,双手交叠在身前,天蓝色的长发被午后的微风吹得轻轻拂动。
她的表情平静而温柔,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涌动着明亮的光芒——像是所有等待和牵挂都在看到陆栖的这一刻被妥善地安放了下来。
然后陆栖被扑倒了。
卡卡和蒂蒂几乎是同时从院子两侧冲过来的,两只卡蒂狗的尾巴摇得几乎要断掉,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欢叫声,四只前爪扒在陆栖的衣服上疯狂地蹭着。
它们身后跟着一整群土狼犬,十八只灰黑色的毛团齐刷刷地涌了上来,把陆栖从脚踝到胸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斗笠菇们要是没被收在精灵球里,大概也要加入这个狗毛风暴的欢迎仪式了。
陆栖被按在草坪上,头上脸上全是狗毛和湿漉漉的舔舐,挣扎了半天都没爬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先让我站起来……”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兴奋的吠叫声里。
沙奈朵站在台阶上没有动,但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堆围在陆栖身上的土狼犬们,怀里抱着一只正在拼命挣扎的伊布。
伊布的四肢在沙奈朵的怀里用力蹬着,棕色的小脑袋朝着陆栖的方向使劲够,尾巴甩得像一根小鞭子,嘴里发出焦急的“布伊布伊”的叫声。
但沙奈朵的念力将它稳稳地固定在怀里,任它怎么挣扎都挣不脱那层无形的束缚。
沙奈朵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急得快要冒烟的伊布,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陆栖从草坪上坐起来的时候,身上沾满了狗毛,头发被舔得乱糟糟地翘着,但他的笑声一直没停过。
他挨个拍了拍卡卡和蒂蒂的脑袋,又摸了摸身边凑过来的每一只土狼犬的耳朵,把它们的兴奋劲儿先安抚下来之后,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碎草屑,朝台阶上的沙奈朵走过去。
伊布这时候终于被沙奈朵放了下来,它四只小短腿一落地就飞奔过来,一头撞进陆栖怀里,爪子扒着他的衣服往上蹿,脑袋使劲往他下巴底下钻。
陆栖一把把它兜起来抱在怀里,揉了揉它那蓬松柔软的皮毛。“好了好了,我也很想你。”
沙奈朵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陆栖面前,先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用微凉的手指轻轻理了理他被狗毛蹭得乱翘的衣领。
她的心灵感应传过来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包裹在温柔里的思念和释然:“欢迎回家,陆栖。”
陆栖看着她,笑了笑:“回来了。”
他把怀里的伊布放回地上,从背包侧袋里取出包好的小物件,递到沙奈朵面前。
沙奈朵接过去打开绒布,里面是一枚淡粉色的羽毛,边缘带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色光芒。
她仔细地看着那枚羽毛,轻轻捏了一下它的边缘,感受到那微凉的、带着轻微能量波动的触感,然后又抬起头来看向陆栖。
“给你的。”陆栖说,“在合众那边看到的,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沙奈朵的嘴角弯了弯,将那枚妖精之羽轻轻别在了自己丝巾的系结处。
淡粉色的羽毛和淡紫色的丝巾搭配在一起,意外地和谐,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柔和而明亮的色泽。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搭配,又抬起来看着陆栖,心灵感应里多了一抹浅浅的欢喜:“好看。”
陆栖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走到门前的那片空地中央,拍了拍手。“来吧,先介绍一下新朋友们。”
他把腰间的精灵球一枚一枚取下来,开始按开。
红光亮起来的时候,草地上陆陆续续出现了排成队列的身影。
十六只虫宝包从精灵球里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懵,互相挤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全新的环境。
那只宝包茧站在它们中间显得格外稳重,触须微微转动着感知周围的空气。
保姆虫最后被放出来,镰刃轻轻张开又收拢,黄绿色的复眼安静地扫视了一圈农场,它的目光在远处的果林方向多停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是十六只百合根娃娃,它们在草地上散开的时候,没有挤成一团,而是各自找了一小块阳光充足的泥土原地蹲坐下来,像是本能地判断着这片土地的质地和湿度。
首领站在它们的最前面,姿态沉稳平静,根茎稳稳地扎入了地面。
再然后是藤藤蛇,它从精灵球里出来的时候先是站在草地上静止了片刻,然后甩了甩尾巴,沿着陆栖的腿爬上了他的肩膀。
在肩头蹲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农场,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满意和好奇交织的神色。
然后是十五只木棉球幼崽,灰色的毛团子们挨挨挤挤地凑成一圈,触须轻轻抖动着,黑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十五颗会呼吸的小棉花球。
它们还没有完全适应外面的空气,但那种紧绷感已经在温暖的阳光下慢慢融化了。
然后是三蜜蜂,三十一只三蜜蜂从特制网笼中被放出来的时候,在空气中短暂地聚成了一个松散的蜂群,嗡嗡地盘旋了两圈,然后开始朝着果林的方向慢慢扩散开去。
陆栖看着它们飞向果林的方向,对着飞在最前面的那只道馆资质的三蜜蜂说了一句:“你们住的地方我晚一点会搭建好,现在先熟悉熟悉农场。”
最后还有差不多娃娃,斗笠菇、妙蛙花、小火马、飞天螳螂,所有的宝可梦都放出来之后,草地上热闹得像个小型集市。
妙蛙花从精灵球里出来后就慢悠悠地朝着它的果林方向走去。
飞天螳螂跃上了屋檐最高的那根横梁,抱着刀臂俯瞰着下方的农场。
斗笠菇已经滚进了土狼犬群里和它们打成了一片,小火马在草地上跑了一圈,额前的火焰在奔跑中拖出一道温暖的光尾。
比雕展翅飞到了果林上方盘旋了一圈才重新降落在最大文柚果树上。
差不多娃娃出来后就站在陆栖脚边,安静地环顾着这一切。
伊布这时候终于从陆栖怀里下来了,它迈着小短腿在草地上跑了一圈,挨个凑到每一只新来的宝可梦面前嗅了嗅,尾巴翘得高高的。
它凑到藤藤蛇面前的时候,藤藤蛇从陆栖肩头探下脑袋来看了它一眼,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伊布便蹲在地上仰着脑袋冲它叫了两声。
藤藤蛇从陆栖肩头滑下来落在地面上,两只宝可梦围着彼此转了一小圈,然后各自退开,算是打过了招呼。
沙奈朵站在陆栖身边,目光也追着那些新来的宝可梦们,在差不多娃娃身上多停了两秒。
差不多娃娃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仰起头朝她轻轻叫了一声,小爪子搭在围裙前,姿态礼貌而温和。
沙奈朵蹲下来朝它伸出一只手,差不多娃娃便迈了几步走过去,把软软的手掌搭进了沙奈朵的掌心里。
两只宝可梦安静地碰了碰彼此的指尖,像是在互道“以后请多关照”。
陆栖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踏实暖流。
陆栖回到屋子里面的孵化箱,他抬头扫了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向日种子的精灵蛋呢?我之前放在孵化箱里的那些,怎么没看到了?”
沙奈朵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果林的方向:“孵化了,已经全部出壳了,现在都在果林里面待着,跟着妙蛙草和那两只喇叭芽,还有最早的那只向日种子熟悉环境。”
陆栖的眉眼舒展开来:“等会儿我去看看它们。”
陆栖把三枚木棉球的精灵蛋拿出来,然后调节好温度。
沙奈朵已经转身向厨房走了进去,心灵感应传过来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的催促:“先吃饭。”
陆栖跟着她走进屋里,在餐桌前坐下来的时候,看到桌上摆着的菜微微愣了一下。
几道菜都是他平时爱吃的东西。
每道菜的摆盘都工整用心,切片的形状均匀整齐,酱汁淋在菜面上的弧度像被仔细测量过一样。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味道温暖而熟悉。
沙奈朵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搁在桌沿上,安静地看着他吃。
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落在她的长发上,落在那枚淡粉色的羽毛上,落在那双弯着的、带着笑意的红色眼睛里。
陆栖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嚼着嚼着,嘴角也弯了起来。
差不多娃娃在沙奈朵旁边吃着食物,用爪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着,姿态从容而安然。
院子里传来虫宝包们的叫声、土狼犬追跑的叫声……
阳光正好,午后的农场被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