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不出去。教我们的人走了之后就没回来过，我这些东西记了两百多年，全是烂账。本来想着就这么烂在手里算了，谁知道你把铁先生他们一个个都拔了。”
老康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唐天不由得反问。
“没意思。我老了，跑不动也不想跑。你把我带走也行，在这儿把我埋了也行。反正正北这条线，没了铁先生他们在外面撑着，我一个人也守不住。”
老康靠在椅背上，一副随你怎么处置的样子。
唐天看着他，没有马上动手。
这老头跟铁先生、老郑都不一样，他手里没沾过人命，也没煽动过散修。
他就是个盯梢的。
“你在这两百多年，有没有见过教你们的那个人再回来？”
唐天忽然问。
“没有。不过他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老康想了想。
“什么话？”
唐天眉头微挑。
“他说，混沌海边缘只是第一步。等时候到了，有人会从正北进来。让我把正北这条路盯好，别的不用管。”
老康说完，从茶桌下面摸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推到桌面上。
“这里面是我两百多年的记录，谁什么时候从正北进出过，全在里面。你拿走，就当是我给自己赎个罪。”
唐天伸手拿起木匣，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厚厚一沓旧纸，每张都写满了字，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
“你倒是记得勤快。”
唐天合上匣子。
“勤快有什么用，人不来，记了也是白记。”
老康苦笑。
“现在人来了。”
唐天看着他。
“所以你该跟我走了。回去把这两百多年的事说清楚，以后就在剑门的地盘上养老，茶叶管够。”
老康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行，有茶喝就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没事人一样。
“这老头倒是痛快。”
胖子小风看得直挠头。
“不痛快能活两百多年？铁先生蹦跶得欢，结果蹲了天牢。老郑躲得住，但也得跑。我什么都不争，就在这儿卖茶，谁来都能喝一口。这不比他们强？”
老康拎着铜壶，跟着唐天往雾区外面走。
唐天走在最前面，心里把正北这条线捋了一遍。
四个钉子，铁先生、老郑、孙先生、老康。
铁先生和老郑拔了，老康自己跟着走。
就剩西边孙先生。
“云皓，传讯给无天，让他别盯茶摊了。直接去矿洞，把孙先生的暗点挖出来。我回去之前，必须把人按住。”
唐天回头说了一句。
“好。”
云皓立刻取出传讯玉简。
……
回程的航程比来时快了些。
半路上无天传回消息，说矿洞果然有猫腻。
洞里面藏了一间暗室，桌上堆满了传讯玉简和散修名册。
孙先生每天傍晚消失，就是钻进暗室里发消息。
“人还在茶摊？”
唐天回了一句。
“还在，跟没事人一样。”
无天回得很快。
“守着，别打草惊蛇。我到了直接去西边，当面会会他。”
唐天放下玉简。
……
潜行舰在第二天傍晚落在天剑神域，唐天把老康交给冥花安置，连剑宫都没回，换了一艘小舰直奔西边。
“大哥，你不歇口气？”
胖子小风追上来。
“歇什么，西边还有个孙先生。这老东西在散修里装了两百多年好人，比铁先生还滑。不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按住，转头就能跑。”
唐天跳上舰。
“我跟你去！”
胖子小风拎着战锤跟上来。
“不用，你留下看着老康。这老头虽然嘴上痛快，但到底是两百多年的老钉子，别让他趁我不在弄什么幺蛾子。”
唐天摆了摆手。
“那让霸刀跟你去。”
胖子小风回头喊了一声。
霸刀二话不说，扛着刀上了舰。
云皓也跟了上来。
三人连夜出发，天亮前赶到了西边聚集点。
无天和龙刀神皇在聚集点外围等着，见唐天到了立刻迎上来。
“唐剑主，那老东西还在茶摊上。昨晚又进了一趟矿洞，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
无天低声说。
“洞里还有什么动静？”
唐天开口问道。
“他进去之前，洞里没动静。出来之后，里面传过一阵极短的传讯波动，应该是他发了消息出去。但接收方是谁，查不到。”
无天摇了摇头。
“不用查了。把人按住，他自己会说。”
唐天带着三人快步走进聚集点，直奔西侧茶摊。
天色还没大亮，茶摊上已经坐了几个早起赶路的散修。
孙先生正弯腰添茶，动作不紧不慢。
“孙先生。”
唐天在茶摊前站定。
孙先生直起腰，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笑容没变。
“这位客官面生，喝点什么？”
“不喝茶，找你聊聊。”
唐天看着他。
孙先生打量了唐天两眼，然后放下茶壶，笑容淡了几分。
“唐剑主，早就听说你忙得很，怎么有空往西边跑？”
“东南的铁先生蹲了天牢，南部的老郑回了剑门，正北的老康也收拾东西走人了。就差你一个，你说我怎么能不来？”
唐天语气很淡。
孙先生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叹了口气。
“四个方向，就剩我一个了。”
“对，就剩你一个。”
唐天向前走了半步。
“你比他们三个都滑，在散修里装了两百多年好人。不过装得再像，矿洞里的暗室瞒不住。”
孙先生扭头看了一眼西侧矿洞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唐天。
“你怎么发现的？”
“无天跟了你两次，每次都跟丢。跟丢的地方就在矿洞旁边，除了那地方，你还能往哪钻？”
唐天说得很直白。
孙先生没再狡辩，慢慢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茶桌上。
“行，我跟你走。不过走之前，让我把最后这壶茶给人添完。这几个散修赶了一夜路，茶还没喝热乎。”
唐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孙先生重新提起茶壶，给桌边几个散修挨个续了茶，动作还是那么慢悠悠的。
几个散修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添完茶，孙先生把茶壶放下，拍了拍手。
“走吧。”
唐天转身朝聚集点外面走，孙先生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唐剑主，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跟铁先生不一样，这两百多年我没害过人。散修有难处我帮，有纠纷我断，这片聚集点里的人，没一个说我不好。”
孙先生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