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依旧五更!大家新年快乐)
每一张或年轻或沉稳的面孔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在帝国版图上盘踞的家族,一支在边疆或内陆驻守的军队,一片世代经营的领地。
他们的肤色、站姿、说话时的腔调、乃至看人时的眼神,都深深烙印着土地的印记与所属势力的痕迹。
莱恩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身影,一种沉甸甸的重量悄然压上心头。
今夜聚集于此的,是帝国这一代人中最顶尖的一批。
是被各方势力精心筛选、寄予厚望的年轻精英,是二十岁以下天赋与实力并存、未来可期的存在。
再过十年,甚至更短的时间,他们中的许多人很可能将登上帝国权力舞台的高处,或至少在这片大陆的纷争与机遇中,占据一席不容忽视的位置。
他甚至能从这些陌生的脸孔中,依稀辨认出几张在未来游戏剧情里可能会登场的轮廓。
一直以来,或许是凭借对剧情的模糊认知,或许是穿越者身份,他看待这个世界的人和事总有些玩家般的超然心态。
但此刻,身处这群帝国未来支柱的环绕之中,感受着无形却真实存在的压力,超然感不由自主地收紧。
就在这时,悠扬的舞曲画上了休止符。
莱恩从思绪中抽离,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与伊莉丝在舞池中接连跳完了三支曲子。
按照贵族社交礼仪,适度的共舞是风雅,但一直独占舞伴则有失礼数。
他看向伊莉丝,恰巧伊莉丝也正抬眸望来。两人目光交汇一瞬,随即极有默契地同时松开了相握的手,后退半步,彼此微微欠身,行了标准的结束礼。
然后他们转身,并肩退出了依旧人影幢幢的舞池中央。
新的乐曲前奏响起,又一对对年轻的男女期待或羞涩的笑着携手步入光洁的舞池。
裙摆再次开始旋转,衣角翻飞,暖黄色的烛光一如既往,温柔地笼罩着每一张沉浸在此刻欢愉中的脸庞。
莱恩与伊莉丝停在舞池边缘,这里光线稍暗,清冷的月光从敞开的雕花长窗斜斜漏入,在他们身上投下如水般的银辉。
“差不多了,” 伊莉丝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静默,她微微侧首,目光最后扫过全场,“该留意的人,应该都指认过了。”
莱恩点了点头,他的视线掠过仍在光影中旋转的身影,掠过廊柱旁静立如松的帕克与如同影子般的海顿,掠过长桌边气息冷硬的马库斯与其身后沉默的奥拉夫,掠过人群边缘谈笑自若的希洛娅与她身旁严肃的护卫,最后,定格在远处那根廊柱下,清冷如铃兰的身影上。
仿佛有所感应,薇拉又一次在此时微微侧过头。
两人隔着舞池中晃动的人影与流淌的光晕,目光再次有了短暂的交汇。灰绿色的眼眸在月华的映照下,泛着更加朦胧而遥远的光泽。
视线接触不过一瞬,薇拉便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身形微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身后的人群。
莱恩收回目光,与伊莉丝一同彻底离开舞池边缘,朝着他们之前所在的僻静角落走去。
艾伦果然还在那里。
他面前的餐碟已经彻底空了,烤乳猪的骨头堆成了一个小丘,蟹腿壳散落在一旁,正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碟子里最后一颗孤零零的草莓,看见莱恩和伊莉丝回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丢下叉子随手抹了抹嘴角。
“哟!两位舞林高手回来啦?” 艾伦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跳得真不赖啊兄弟!我刚才可一直盯着呢,开始那几步简直像在踩虫子,后面就越转越顺了。”
莱恩在他旁边的空椅坐下,伊莉丝就没坐了,静静地立在莱恩身侧半步的位置。
“你就一直坐在这儿……吃?” 莱恩看了眼艾伦身前战绩斐然的残骸问道。
“那不然呢?” 艾伦摊开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又不会跳那劳什子舞,也没哪个好心的姑娘来请我,不吃东西,难道干坐着看你们转圈圈?不过这烤乳猪是真绝了,你们再晚点回来,我连骨头渣都想嗦嗦味儿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舞池方向挤眉弄眼地努了努嘴:“哎,刚才你们俩在里头翩翩起舞的时候,我可看见了,有好几位小姐一直往你们这边瞧呢。就那边,穿粉裙子那几个,还有那个蓝裙子的盯了你们半天,凑一块儿嘀嘀咕咕的,我猜啊,准是在琢磨你是哪家深藏不露的贵公子。”
莱恩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果然,不远处的廊柱旁,几位衣着鲜亮的贵族少女正聚在一起,目光似有似无地飘向这边。
见他望去,其中一位立刻用团扇掩住半张脸,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几人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轻笑,互相推搡着。
“瞧瞧,” 艾伦咂了咂嘴,摇头晃脑地感慨,“兄弟,你这是要出名了。刚才跳舞那架势,虽说开头几步有点同手同脚的嫌疑,但后面那股子范儿一上来,啧啧,比从小泡在礼仪课里的真少爷还像那么回事!”
莱恩端起桌上尚未喝完的酒抿了一小口,没有接艾伦的话茬。
与此同时,在舞池的另一侧,光影更加明亮处,几位衣着尤为华贵的名媛淑女正簇拥在一起。
各色精致的裙摆层层叠叠,宛如过于绚烂争奇斗艳的鲜花。
她们手中握着晶莹的水晶杯,笑着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谈笑间手势优雅。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所有人的目光,总会似有似无地飘向被她们隐隐围在中心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位红发少女。
她身着一袭酒红色的及地长裙,裙摆上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古老纹样,行走间,那些纹路会流转出低调而华贵的光泽。
她的身段有着超越年龄的饱满,酒红色的长裙如流水般贴合着她身体的每一道曲线,腰身处收束得极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又在裙摆处豁然散开。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与目光却仿佛不由自主地向她凝聚。
“艾莉诺?” 一位发色灰蓝的少女凑近了些,“你怎么了?半天都没听你说话。”
艾莉诺·阿斯特雷亚恍若未闻。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穿越舞池中晃动的身影与交错的光影,牢牢锁在舞池边缘正与同伴走向角落座位的的挺拔身影上。
“艾莉诺?” 灰蓝发色的少女又轻轻唤了一声。
艾莉诺这才恍然回神,她迅速收回目光,绝美的脸上瞬间浮起微笑,仿佛刚才的走神从未发生。
“没什么,只是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 旁边一位穿着浅紫色蓬蓬裙的少女立刻来了兴致,顺着她刚才视线的方向张望,“哪个哪个?是位英俊的先生,还是位漂亮的小姐?”
“该不会……是我们艾莉诺心仪哪家的公子哥儿吧?” 另一位少女用团扇半掩着脸,笑着打趣。
“真的吗?快指给我们瞧瞧!”
几位少女顿时叽叽喳喳地笑闹成一团,有人踮起脚尖试图寻找,有人轻轻拉着艾莉诺的衣袖摇晃。
艾莉诺任由她们玩闹,只是银色眼眸深处并无多少真实的笑意。
他来了。
莱恩·维尔特。
他真的来了。
自从父亲那里得知,自己将被家族作为代表派往星陨遗迹的那天起,这个问题就时不时会浮现在艾莉诺的脑海。
他会来吗?
在圣罗兰学院的实践课上以近乎羞辱性的方式击败了自己的莱恩·维尔特,会代表圣罗兰学院参加这次探索吗?
她得不到确切的答案,于是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她向学院请了长假,除了必须参加的一次重要考核,其余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家族训练场里。
挥剑,不停地挥剑。
从晨光熹微到夜幕深沉,直到手臂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直到握剑的虎口磨出血泡,结成厚茧,再磨破,再结成更厚的茧。
她试图用身体极度的疲惫,来掩盖、或者说,来遗忘那场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