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嘶吼,碎石劈头盖脸砸来,从耳畔呼啸掠过,沈星槎的星纹骤然间滚烫如焚。
左手腕内侧的北斗纹突然亮起第三颗星,幽蓝光芒在皮肤下游走,像有活物在钻动。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抵着岩壁的动作,让卫韵芝警觉地回头:“星槎,怎么了?”
银月纹在卫韵芝麻的颈侧散发着幽冷的光,几绺发梢凌乱地垂落,还沾着方才突围时蹭上的草屑与尘土微微颤抖。
不知是风吹的,还是还没平复的心跳擂得太重。
三分钟前,他们刚从三头伪纹狼的利齿合围中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此刻,卫昭背着脱力昏迷的卫清,步履沉重;
阿蛮扛着被凶兽尾刺扫中腰侧、鲜血浸透衣衫的老周;
小影和青弦倒提兵刃,交替断后。
八人小队粗重破碎的喘息在峡谷石壁间来回撞击,荡出沉闷的回声,劫后余生的疲惫,压得没人开口说话。
“星纹不对劲。”沈星槎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目光扫过岩壁上突然浮现的暗红纹路,“这些不是天然形成的。”
那些纹路像凝固的血,在潮湿的石壁上,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卫昭突然停步,青铜色的山峦纹在他肩头暴起:
“是锁灵阵!有人用伪纹术篡改了试炼场的地脉!”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云雾深处,密密麻麻的灰影像腐化的雪崩一样无声砸落,翼膜撑开的刹那,天光被一口吞噬。
那是“蚀骨蝠”,高阶试炼区的噩梦,如今却循着血气蜂拥而至。
千万只猩红的复眼,燃起饥饿的冷焰,如同鲨鱼嗅到血,贪婪地锁死了峡谷里每一具温热的活物。
“快散开!”
卫昭将卫清推向沈星槎,自己反手抽出背后的合金短刀。
刀身刚与星纹共鸣出淡金色光晕,就被最先俯冲的“蚀骨蝠”撞得脱手飞出。
这头翼展近三米的凶兽发出尖锐的嘶鸣,前爪弹出的骨刺带着墨绿色的毒液,直取卫昭面门。
“哥哥!”卫韵芝的银月突然暴涨,月牙状的光刃精准地斩在蚀骨蝠的翼膜连接处。
剧痛让凶兽发出凄厉的惨叫,却也彻底点燃了兽群的凶性。
更多的蚀骨蝠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八人分割成三个小团体。
沈星槎抱着卫清翻滚到一块巨石后,少女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
她的藤蔓纹本就擅长防御而非攻击,刚才为了掩护众人,强行催生出的荆棘墙,已经耗尽了她的星力:
“星槎哥……别管我……”
“闭嘴。”沈星槎的北斗纹突然亮起第四颗星,这次不再是微弱的蓝光,而是形成实质性的光链缠上最近的三头蚀骨蝠。
他低头盯住自己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星纹处,残留的力量轨迹灼热而清晰。可按照星纹烙印的铁律,他分明只能催动三星之力。
“漂亮!够劲儿!”
阿蛮炸雷般的吼声传来。巨熊纹让她的身形瞬间拔高,膨胀了两倍的肌肉,隆起铜墙铁壁般的弧度,悍然用手臂撞开了那根致命的骨刺。
老周瘫坐在阿蛮脚边,手指颤抖地在地面画出残缺的符文:
“是……是血祭阵……他们在用新生的星力喂养这些伪纹兽……”
小影的身影在阴影中穿梭,她的影纹能让身体暂时虚化,却无法完全避开蚀骨蝠的声波攻击。
每次被声波扫中,她都会踉跄着吐出一口血沫,却依然精准地用短匕刺向凶兽的复眼:
“青弦!左后方!”
青弦的竹纹正在快速枯萎,他催生的竹笋结界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听到提醒后,他咬碎舌尖,将最后的星力注入地面。
数十根带着倒刺的竹鞭突然破土而出,暂时逼退了围攻的兽群。
但他自己却晃了晃,嘴角溢出的鲜血滴在翠绿的竹纹上,瞬间让那抹绿色黯淡下去。
不对。
沈星槎浑身汗毛倒竖,一个诡异的细节,像冰锥般扎入脑海——
那些蚀骨蝠的利爪和骨刺,正在疯狂地、刻意地避开岩壁上每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它们在躲什么?”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记忆如熔岩冲破冰层。
青岚学院开学典礼上,校长的声音仿若古钟敲响,穿越时空直贯脑海:
“星纹,是先民对天地最虔诚的敬畏;伪纹,是扭曲自然法则的禁忌邪术。”
这话,仿佛一道炽白的闪电劈开迷雾。
沈星槎的呼吸骤然凝滞,心脏却开始疯狂擂动。
他盯着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纹路,一种冰冷的明悟,在血管中炸开。
这些被篡改的地脉纹路,就是套在凶兽灵魂上的缰绳。
有人在用邪术,把整座峡谷变成了猎场。
“阿蛮!撞那块有血纹的岩壁!”沈星槎突然大吼,同时将卫清背到身上,北斗光链再次暴涨,硬生生扯断一头蚀骨蝠的翅膀。
阿蛮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好嘞!”她顶着毒液的腐蚀,像一辆坦克般冲向指定的岩壁。
巨熊纹在阿蛮背后形成模糊的熊影,带着千钧之力,撞在暗红纹路最密集的地方。
“轰隆!”岩壁应声开裂,暗红色的汁液从裂缝中涌出,发出刺鼻的腥臭。
更惊人的是,随着岩壁的破碎,周围的蚀骨蝠突然陷入混乱,有些甚至开始互相撕咬。
“有效!”卫韵芝趁机用月刃劈开围攻的兽群,跑到沈星槎身边,“这是怎么回事?”
“伪纹术需要媒介才能控制凶兽。”沈星槎快速解释,目光扫过峡谷深处,“这些血纹就是媒介,但它们有弱点……”
他的话,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打断。
峡谷尽头的浓雾里,一双灯笼大小的橙黄色眼睛缓缓睁开,随之而来的是,让地面都在震颤的沉重脚步声。
卫昭脸色剧变:“是伪纹熊罴!那是领主级的伪纹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头高约五米的巨兽全身覆盖着熔岩般的纹路,每走一步,地面就会裂开灼烧般的纹路。
它的前掌拍碎了最后一块血纹岩壁,浑浊的眼睛扫过混乱的兽群,最终锁定了沈星槎等人。
蚀骨蝠们突然安静下来,纷纷退到两侧,像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老周惨笑一声,彻底瘫倒在地:
“完了……他们是想把我们全部献祭给这头怪物……”
沈星槎将卫清护在身后,北斗纹的第五颗星,正在缓慢亮起。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星力在疯狂涌动,像是要冲破某种束缚。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仿佛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直面过绝望。
“小影,带青弦和老周走。”沈星槎的声音异常平静,“妈妈,帮我牵制住它。”
“你疯了?”卫韵芝的银月纹剧烈闪烁,“那是领主级!我们加起来,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沈星槎抬头看向步步逼近的熊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你们还记得入学誓词吗?”
卫昭抹掉脸上的血污,捡起地上的碎石:
“以星为引,以纹为契,守护……”
“守护文明火种,对抗一切伪纹邪祟。”卫韵芝接话的声音带着哽咽,银月突然亮得惊人,“我掩护你!”
阿蛮把胸口擂得咚咚响,巨熊纹轰然膨胀,颈间苗银项圈勒出冷光:
“莫慌!老娘我当年在矿洞里,拿拳头跟熊瞎子讲过道理,这扁毛畜生算哪根葱!”
小影突然从阴影里现身,将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玉佩,塞进沈星槎手里:
“这是影族的信物,能短暂隐匿星力波动。我们不会走,要死一起死。”
青弦扶着老周站起来,枯萎的竹纹竟重新泛起绿意:
“我……我还能再撑一次结界。”
卫清也挣扎着从沈星槎背上滑下来,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绿光:
“我的藤蔓……可以缠住它的脚……”
熊罴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咆哮,猛地抬起前掌拍向地面。
灼热的气浪瞬间掀翻了阿蛮的防御,卫昭被冲击波撞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咳出鲜血。
沈星槎突然笑了。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
“星纹的强弱,从不由等级决定,而在于使用者,是否有守护的决心。”
此刻,看着身边伤痕累累却无一人退缩的同伴,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光芒,他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北斗,第六星。”
沈星槎轻声念出这句话时,腕间的星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再是柔和的幽蓝,而是如同真正的星辰坠落,形成璀璨的光河 涌向那头不可一世的伪纹熊罴。
光河迎面劈落,熊罴那层熔岩铠甲如瓷器坠地,纹路寸寸爆碎,漫天都是尖锐的玻璃碎裂声。
领主级凶兽第一次露出惊恐的神色,它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被卫清催生出的荆棘死死缠住。
银月刃精准地斩向它的关节,巨熊的拳头带着破风之声砸向它的侧脸。
影纹在它的眼睛里投下混乱的幻象,竹鞭则如同最坚韧的绳索,捆住它的脖颈。
所有的攻击,都来自这些本该在陷阱中绝望死去的新生,来自这些星纹等级,远低于对手的少年少女。
当沈星槎的北斗光河,最终贯穿熊罴的心脏时,领主级凶兽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点点黑灰消散在风中。
峡谷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沈星槎看着自己还在发烫的手腕,第六颗星的光芒正在缓慢褪去。
他转头看向卫韵芝,她正用衣袖擦着脸上的血和泪,银月纹在她脖颈间温柔地闪烁。
“我们……”卫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们赢了?”
老周突然咳嗽起来,指着熊罴消散的地方:“看……那是什么?”
黑灰之中,一枚暗金色的令牌正在闪烁。
沈星槎走过去捡起令牌,发现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卫”字,背面则是他在岩壁上见过的血纹图腾。
卫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是家族的暗卫令牌……”
就在这时,峡谷外传来密集的破空声。
众人警惕地抬头,却看到学院的救援飞艇正在穿透迷雾,为首的正是院长和几位导师。
“看来……我们抓到内奸的尾巴了。”
沈星槎握紧手中的令牌,北斗纹的第七颗星,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亮起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