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熵雾卷着刺骨的寒意，像绞肉机一样疯狂撕扯着防线。
温纾的星丝屏障已经飙到极限，银蓝色的光丝被雾气一根根扯断，她咬着牙补上，再扯断，再补，指尖开始渗血。
头顶的屏障网密密麻麻全是裂纹，像一面随时会炸裂的钢化玻璃。
“撑不了太久！”她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柏苍没吭声。他的木雕巨盾正面已经布满腐蚀坑洞。
每一团雾气撞上来都像被浓酸泼过，盾面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他双脚蹬地，肩膀顶住盾背，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牛，硬生生把即将崩塌的盾面，又顶了回去。
盾身上的木纹在发烫，掌心已经烫出了水泡。
陆榫的榫卯防御环，在五人外围高速旋转。300多根构件像活了一样不断咬合、解体、重组，雾气从哪里冲过来，榫卯就往哪里堵。
咔咔的咬合声密得像机枪连发，他的十根手指舞成残影，指尖的皮肤早就磨破了，血顺着构件缝隙渗进去，反而让咬合更紧了——血的黏性，意外的加固效果。
“左边！左边裂缝！”陆榫吼了一声。
岑燕的银针已经到了。
她手里的苗绣银线带着高温，每一针刺进雾流都像烙铁入水，滋啦一声爆出大片白雾。
银线上的古老纹路在高温下烧得发亮，那些躁动的雾流被灼烧后短暂退开，但马上又有新的涌上来。
她左右开弓，银针翻飞，手臂酸痛得像灌了铅，额头汗珠滚进眼睛里都没空擦。
“这些雾在找我们的弱点，”岑燕喘着气说，“它在试探，不是乱撞。”
许砚怀里那本古籍，从刚才就开始不对劲了。
书页在簌簌发抖，不是风吹的。
他能感觉到一股异常的热量，从书脊深处往外渗，有东西在书页之间苏醒。
那是三天前，他们从废弃矿洞里，带出来的异变火种残余——
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分类的能量体，被古籍暂时压制、封印在纸页之间。
但现在，它在共鸣。
外面的熵雾里，有和它同源的东西。
“操！”许砚低声骂了一句，手指死劲按住书脊。
古籍抖得更厉害了，封皮的边角开始冒出细小的黑烟。
那股异变火种的气息从书页缝隙里泄出来，灼热、暴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温纾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它在往外冲？”
“它在认亲。”许砚咬着后槽牙，“外面雾里那个东西，跟矿洞里的是同一个源头。它们互相感应到了。”
灰黑色熵雾的翻涌加剧，没有任何预兆。
雾墙深处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穿透皮肤，直接震在骨头上，胸腔里的脏器跟着颤。
某种活物从腹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响。
柏苍瞳孔微缩，木盾上那道大缝瞬间蔓延成蛛网般的裂纹，“操——什么东西在叫？”
温纾的星丝屏障，在同一秒炸裂了三层。
银蓝色的光丝像被无形的手一把攥碎，碎片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雾气吞没。
她闷哼一声，鼻血流过嘴唇，铁锈味填满口腔。
陆榫的榫卯防御环崩掉的不止7根，是整整一圈。构件炸开的碎屑划过他的颧骨，血珠滚进脖子里。
他的手没停，抽出备用件甩手补位，咬合声刺耳得像金属摩擦。
柏苍的木盾瞬间裂开一道大缝。
“许砚！”柏苍大吼，“不管你怀里那本书要干嘛，赶紧处理！我最多再顶30秒！”
陆榫的榫卯环同时崩掉7根构件，碎片横飞，他眼眶都红了，从腰间抽出备用件甩手补上，咬合速度快到发出尖啸。
岑燕拔下头上最后一根银簪，双手握住，簪尖对准雾墙最浓密的方向。
血从掌心流下来，顺着簪身的苗绣纹路蔓延，银簪开始剧烈发光。
许砚深吸一口气，翻开古籍，翻到封印着火种残余的那一页。
纸页已经烫得几乎拿不住，黑色的火苗在字里行间乱窜，把周围的文字烫得扭曲变形。
“你要出来是吧。”许砚盯着那团躁动的黑色火焰，语气冷下来，“那就出来，但我告诉你——你兄弟在外面，你出去可以，别他妈想合体。”
许砚五指按在书页上，指尖迸出幽蓝色的光。
那是他唯一一次在队友面前展现实力——不是战斗型的，是封印型。古籍之所以在他手里，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捡到的，而是因为只有他能镇住里面的东西。
蓝光顺着许砚的指尖注入书页，像冰水浇在炭火上，黑色火苗剧烈挣扎了几下，被他硬生生按回去大半。剩下的那一小股，他松了手。
书页裂开一道缝。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火焰从古籍中窜出，直奔雾墙深处。
熵雾瞬间沸腾了。
那丝黑焰没入雾中，雾墙深处的东西发出了尖锐的嘶鸣——不是愤怒，是兴奋。
整片雾区开始剧烈收缩，像是在深吸一口气。
然后，五人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雾里传来的，沉闷的、缓慢的，像巨大心脏第一次跳动的声音。
咚～～～
柏苍的脸白了：
“那是什么玩意儿？”
许砚合上古籍，站直了身体，眼底映着雾墙深处开始扭曲的光影。
“它醒了。”许砚说，“矿洞里那个火种是它的分裂体，现在它知道分裂体在我们手上，要过来拿了。”
岑燕握紧发簪：“那就让它来。”
温纾双手一合，破碎的星丝屏障在头顶重新凝聚，这次不再是防御形态，而是密密麻麻的银蓝光矛，矛尖全部对准雾墙深处。
陆榫咬开最后一包备用构件，全部撒向空中，360根构件同时就位，咬合成一尊3米高的榫卯战斗傀儡，落在身前。
柏苍把裂开的木盾往地上狠狠一砸，木盾碎裂，碎片在半空中重组，裹在他右臂上，凝成一柄木纹战锤。
许砚把古籍塞进怀里，拍了拍封皮。“你欠我一个人情，”他对书里的火种低声说，“等会儿帮我找到它的核心。”
古籍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雾墙深处，心脏的跳动声越来越密。
五人站成一排，面对那片翻涌的灰黑深渊。
没有人后退。
远方雾霭深处那缕扭曲暗沉的金光，像一块溃烂的伤疤，钉在欧亚大陆尽头。
那句冰冷警告反复在卫昭腰间改装电台里，循环回响：
【别来。西方的火种，已经变质了。】
卫昭抬手按死震颤不止的通讯设备，眼底覆着连日破译情报熬出的青黑，沉声道：
“再往前百里，熵雾浓度会突破小队防御承载极限，仅凭我们五人，贸然深入只会全员困死雾海，根本查不清火种异变根源，更无力对抗潜藏的归一者主力。”
温纾缓缓收拢漫天缂丝星网，细密丝线顺着她手腕垂落，语气凝重：
“预警讯号暗藏微弱的文明共鸣，西方传承者没有彻底堕入归一者，可单凭我们小队的技艺，跨域共鸣力量不足，无法破开异化火种的黑雾屏障。”
柏苍收起重木雕刻刀，木质护盾化作细碎木纹，消散在空中：
“总坊坐拥整片东方文脉火种，若想探明真相、联手异域匠人，必须回姑苏织星学院，与所有高层议定完整对策。”
陆榫拆解周身榫卯机关零件装进背包，少年眉头紧锁：
“归一者主力全数西移，一旦西方火种被彻底吞噬，他们便会调转熵雾合围华夏，我们没有退路，必须打通欧亚文脉防线。”
岑燕熄灭指尖灼烧雾霭的银线，望向东方姑苏的方向：
“苗绣银线能感知万里之外总坊的星光，我们立刻折返，商议远征方案。”
许砚摩挲怀中记载丝路文明的古籍，指尖划过书页上横贯大陆的古道纹路：
“丝绸之路是连通东西的老商路，非遗的根都在这条线上。我们要往欧洲走，它就是唯一的安全垫，所以这个决定必须全体高层一起来做。”
五人调转方向，循着东方隐约浮动的金色星火全速折返。
一路上熵雾步步紧逼，几人轮番催动非遗技艺构建临时防御，昼夜兼程。
直至天边浮现织星学院，漫天交织的丝线光海，厚重的誓约屏障将狂暴雾流隔绝在外，温暖的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