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如刀，卷着碎砾疯狂抽打卫昭三人的作战服。
星丝屏障已薄得几乎透明，银丝边缘不断被荒漠熵雾蚀成飞灰，一点点剥离、崩散，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丝光。
带着一种密密麻麻的、像千万颗牙齿在啃玻璃的尖啸。
沈星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星丝余量：3分钟。
3分钟后，这道薄如蝉翼的屏障就会被熵雾蚀穿。
然后，那些沙暴蚀魂者会像嗅到血的鲨鱼一样涌进来，把他们三个人的星力，连同神经链路一起啃得干干净净。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沈星槎的声音被风沙撕得断断续续，但语调出奇地稳。
卫昭的刀锋正把一个蚀魂者从头劈到尾，熵雾炸开，刀刃上的星芒溅出一片白炽火花。
他头都没回：“说。”
“好消息是，我找到同时激活三处文脉的方法了。”
“坏消息呢？”
“需要我同时激活三处文脉。”沈星槎笑了一下，“而且中途不能被打断，断一下，文脉反噬，我们三个直接变成熵雾的饲料。”
林晚星跪在石窟前，双手按在古籍残卷上，指尖一触到那些泛黄纸页上的刻痕，她的眼眶就红了。
这些刻痕带着千年前刻刀划过纸面的力道，轻的、重的、犹豫的、一气呵成的。
每一种力道都是一个活人的手，在她指尖下复活。
她能摸到那个人——那个千年前的抄书匠，他的手抖了一下，因为外面有驼铃声经过，他分心了，刻错了一笔，又匆忙改回来。
那条修正的划痕还在，像一道疤痕。
林晚星想说“找到了”，但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手指停在那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上，指尖反复摩挲，像在抚摸一个迟到了两千年的回答。
古籍上写的是——
“此路通西，万里有光。”
她忽然笑了，眼泪同时砸在纸页上。
“三处载体。”林晚星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高速运算而变得机械般平板，“缂丝残绸、敦煌壁画残壁、驼队石刻。纹路同源。同步激活阈值——0.3秒误差以内。超时则全部失效。”
0.3秒。
同时激活三处相隔数十米的文脉载体，误差不能超过0.3秒。
卫昭终于回头看了沈星槎一眼：“你疯了。”
“疯不疯的，等活下来再讨论。”沈星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他的本命缂丝从指尖弹射而出，三道粗粝的光缆般的丝束，分别在空气中燃烧着刺目的白光，发出高频震颤的嗡鸣，像三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他的瞳孔里亮起星图。
那一瞬间，卫昭没有任何废话，因为沈星槎已经进入了全链路共鸣状态——
他的神经链路，正在同时连接三处文脉载体，意识被分裂成三股信号流。
这种状态下的星槎对外界毫无防御能力。
第一波蚀魂者，从断壁后涌出来时，卫昭已经挡在了沈星槎身前5米处。
5米、3米、1米。
他的身体在沈星槎面前刹停，靴底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扬起的沙尘还没落下，刀已经出鞘。
刀锋切开第一个蚀魂者的咽喉。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卫昭不看数量，不看方向，不看那些扭曲面孔上嵌着的暗红色熵核。
他只看距离。任何进入他身周5米之内的东西——杀。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第二个念头。
他的大脑关掉了所有与战斗无关的功能，痛觉、情绪、自我意识，全部切断。
此刻他不是卫昭，他是沈星槎身周5米半径内的一道【死亡程序】。
一个蚀魂者的触须穿透了卫昭的左肩，作战服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皮肤开始熵化，分子结构正在随机解离。
他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的刀还在砍。
因为沈星槎的瞳孔正亮着星图，三缕本命缂丝从指尖射出，正在同时激活三处文脉。
中途断一下——哪怕是0.1秒的干扰，文脉反噬，三个人一起死。
所以卫昭不动了，他的意志不动了，他变成了一颗钉子，钉在沈星槎身前的沙地里，“你们可以打死我，但你不能让我挪开一步。”
卫昭的刀叫“断岳”，刀身全长1.2米，刀刃上嵌着72枚微型星纹引擎。
每一枚引擎激活时，都会在刃口产生一次高频振荡，斩击的瞬间可以将目标的分子结构直接从中间撕裂。
此刻，72枚引擎全开，刀身亮得像一条被扯下来的闪电，烧出一条白炽的裂缝。
卫昭握刀的手腕在颤，那些引擎在他掌心下跳动，像72颗急于撕咬的心脏，想从他手里挣脱，扑向最近的蚀魂者。
他松开了刀柄，让它冲出去。
断岳带着他的手一起飞出去。
第一刀劈开了一个蚀魂者，刀刃切进去的瞬间，没有血，没有碎屑，只有一声极短促的、像丝绸被撕裂的声响。
蚀魂者的身体从分子层面被撕开，裂口处喷出白炽的、滚烫的光。
然后，像被卷进漩涡的沙雕一样向内坍缩，坍成一个拳头大的熵雾核心。
最后，爆炸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点，像空间本身被挖掉了一块。
卫昭在光的余烬里，转向第二个目标。
刀比他的眼睛更快——它自己知道该往哪里去。
72枚引擎在刀身上逐一点亮又熄灭，像某种古老的计数，每一闪都意味着一个蚀魂者，被从分子层面抹除。
卫昭的手已经感觉不到刀柄了，他甚至分不清是他在挥刀，还是刀在拖着他移动。
他只知道一件事：刀还在动，他就还在挡。
第一个蚀魂者冲到他面前。
断岳落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卫昭的刀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又一个白热的弧线。
每一刀都精确地斩在蚀魂者的熵雾核心上。
他的步法像某种古老的算法，踩在上一刀留下的星力余震上，借力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72枚星纹引擎的轰鸣声，在风沙中交织成一首暴烈的金属交响。
但蚀魂者太多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态各异——
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只是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的轮廓，中间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熵雾核心，是某种恶意的眼睛。
它们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只有一种纯粹的、饥饿的、想要吞噬一切有序能量的本能。
而此刻，整个古城最有序的能量，就是正在激活三处文脉的沈星槎。
卫昭在第57刀的时候感觉到了压力。
他的呼吸，开始跟不上步法的节奏。
皮肤表面的分子结构，正在随机解离，像一层正在被风吹散的灰。
他没时间处理伤口，甚至没时间看一眼。
“林晚星！”
卫昭吼了一声。
林晚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