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雕像在暗示我们。”
林晚星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她沿着那条细线慢慢往前走,脚步落得很轻,怕踩断看不见的丝。
走出五六步,她忽然蹲下去,把三份资料一张张摊在面前,铺得方正,像在摆一座祭台。
纸面上,符号开始飘动。
没有风,没有外力的痕迹,那些拉丁文、中古速写、几何星图被同一只手推着,一点一点错开原来的位置,又咬进新的缺口里。
“大卫的火种被唤醒时,星轨波动记录了一件奇怪的事。我一直在想那个数据是什么意思。”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快速划动,“它记录了两个时间。一个是现在,另一个……”
她抬头:“更早一点,比我们到达广场还要早。”
“什么意思?”卫昭问。
“在我们到达之前,有人已经来过这里。”林晚星站起身,“并且把一样东西留了下来。”
沈星槎的星丝已经重新铺了出去,顺着那条细线钻进黑暗,一根一根地探。
像在摸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窄道。
忽然间,所有星丝停住。
像在水底触到了活物,又像线头搭上了锋刃。
它们齐齐僵在半空,绷得笔直,每根都在发抖,被从暗处轻轻捏住了另一端。
“别碰!”
莱昂纳突然喊到,几乎破音,带着一种什么都晚了的绝望。
但,已经晚了。
沈星槎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指尖刚往回扯了半寸,星丝另一端就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咬住了线,向下一拽。
星丝触发了某个临界点,整座广场的砖缝里,黑光几乎是同一时间破土而出。
“快退!”
卫昭暴喝,拉起最近的林晚星往广场外冲。
黑色符光从地底涌出,如潮水般吞没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
莱昂纳的油彩光罩护在最后,被黑光啃噬出无数裂痕。
“怎么回事?归一的陷阱?”沈星槎边退边问。
“不。”林晚星喊道,“大卫雕像留下的是防护机制,被星丝误触,以为我们是入侵者!”
“防御机制?”卫昭咬牙,“你把自家圣物的防御系统给激活了,现在全往我们身上招呼?”
“所以,别用星丝去捅它!”莱昂纳吼道。
“我他妈知道!”沈星槎吼回去,手上一刻没停,星丝在身后断成流光,简直是割断自己的血管,来换半秒生机。
几个人几乎是被那股黑光从广场里“泼”出来的。
脚步踉跄,互相拉拽,有人摔倒了又被人薅着后领提起来,根本没有时间站稳。
身后,黑色符光追到广场边界,像一头嗅到血腥的兽,张着满口的光牙扑过来。
却在边缘处撞上一道无形的墙,碰出一片刺目的白色光爆。
光芒轰地朝外荡开,把几个人的影子拍在地上,好一会才缓缓缩回去,硬生生拖回地底。
尘埃落定。
耳边的嗡鸣声还在。
所有人瘫在墙根下,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面,没一个人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林晚星最先调整过来,看向沈星槎:
“刚才你触发防御,瞬间的波动足够把我们的位置,卖给归一者了。”
“也足够让我看清楚一件事。”沈星槎抬头,星丝重新汇聚在指尖,“那个防御机制里,混着东西。不是大卫雕像原本的。有人改过。”
莱昂纳坐直了:
“谁有能力改防御机制?”
沈星槎看向莱昂纳,目光复杂:
“您刚说过。在我们到达之前,有人来过。而能改大卫防御机制的,必须懂文艺复兴的文脉传承。”
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莱昂纳。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是我。”
“没说是您。”林晚星说,“但会这套东西的,还有谁?”
林晚星抬头看了莱昂纳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等着。
莱昂纳张了张嘴,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还有一个人。”
声音几乎是在发抖:
“我的老师。三年前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被归一者害了。”
莱昂纳抬起头,眼底是一片从未有过的空洞:
“是他改的。他活着。而且已经站在对面了。”
接着,莱昂纳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大卫脚下那套防御阵,中轴线上有一处被改成了‘盲点’,能让改动者自己进出自如,不触发任何警报。这个手法,是用文艺复兴时期的‘画框透视法则’做的,把防御阵当成一幅画,在视觉盲区开了个后门。”
他哽了一下,手指掐进掌心:
“这一招,我见他讲过。那是他未公开的手稿。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会。一个是我,另一个……”
他没能说完。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眼底那层血色像是被一瞬间抽空了,只剩一种冷透了的空。
林晚星盯着那个方向,忽然说:“他在等我们。”
卫昭偏过头:“谁?”
“教莱昂纳改阵的人。”林晚星收回视线,看向莱昂纳,“他早就可以进去拿走星核,偏要选今晚动手。您想想,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等到现在?”
莱昂纳没有接话。
远处天边,黑雾慢慢折了下来,落在卫城最高的断柱上,像一个人刚刚站上去。
宣告着某种他们尚未看清的力量,已经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