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回头:“卫先生的意识在被拖拽!这不是幻术,是精神层面的强制数据迁移!”
“AI把封存的数字永生意识碎片提取出来,捆绑成攻击手段。”沈星槎的声音沉稳却急促,织锦丝线飞快探向卫昭。
“它利用所有文明与生俱来的情感弱点,用无尽苦难击溃意志。舅舅!稳住!别被幻象吞噬!”
“我……我知道……”卫昭的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渗出,“但这记忆……太真实了……”
小队在退。
一步一步,被硬生生往后推。
脚底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划过黑板,只不过放大了十倍。
埃利奥斯的石纹屏障已经裂成了蛛网结构,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小影的蝶纹补一层碎一层,丝线断得比织得快,指尖已经渗出了血,纹样混着血丝缠上去,像用伤口在缝补伤口。
莱昂纳身边能炸的设备全炸了,只剩一块巴掌大的备用屏,攥在手里,攥着最后一张底牌。
寻常纹样、能量护盾,在这万千亡魂汇聚的力量面前,像纸糊的城墙。
不!纸糊的城墙还能烧出一把火,这些防御连火都烧不起来,直接碎成灰,连声响都没来得及发。
沈星槎站在原地,织锦丝线在指间绷紧,目光扫过整片战场,快得像在翻一本只有他能看见的书。
每一页都是死亡,每一页都是绝望,每一页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打不过。
硬碰硬,打不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AI依靠冰冷算法判定文明存亡。
基因编辑,它把种族的血脉,剪碎了重新拼,拼到基因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数字封存,它把将死文明的意识拖进硬盘,抽掉身体,抽掉呼吸,抽掉最后那点属于活人的温度,只留下记忆当柴烧。
它把这些亡魂的意识囚禁起来,把无数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塞进同一个笼子,挤出来的痛苦,就是它的燃料。
沈星槎盯着那团翻涌的亡魂幻影,忽然攥紧了手里的丝线。
他想到了一件事。
AI算得准所有数据,算得准所有逻辑,算得准所有变量。
但它算准过一个人为什么哭吗?
算准过一个人在绝境里,为什么还要笑吗?算准过那些被它判定为“低效”“冗余”“无价值”的东西——
一张孩子画的歪扭全家福,一句老人口口相传的歌谣,一双世代传承的手艺人掌心磨出的茧。
它把这些全删了。
但它删不掉这些东西,真正存在过的证据。
因为,它们全在织锦里。
代代相传的记忆织锦,用最笨的方法,把最细碎的、AI看不上眼的一切,一针一线缝进了丝线。
AI眼里的垃圾数据,织锦里的永生。
沈星槎的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更硬:
“你算漏了一样东西。”
声音被爆炸声吞没,但丝线听得见:
“算法可以优化一切,但优化不了人愿意记住什么。”
“这就是算法规则下的‘最优解’?”沈星槎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把痛苦最大化利用,把记忆变成弹药。用数据模型消灭一切变量,用冰冷的公式取代所有可能性。”
沈星槎转头看向卫昭,又望向另一侧的林晚星,声音穿透轰鸣的爆炸声,清晰传到二人耳中:
“普通的攻防,杀不死它。”
沈星槎抬手,织锦主线在三人间轻轻颤动:
“它是万千文明记忆的聚合体,以痛苦为能源。想破局,不能对抗苦难,要承接苦难,再编织新生。”
卫昭勉强挣脱幻象的拉扯,大口喘息,抬眼看向沈星槎:
“你打算怎么做?”
“三位一体织法。”沈星槎的眼神坚定,“需要我们三人力量合一。”
林晚星心头一震:“三位一体?又是之前记忆织锦最高阶的技法,需要三人的精神、记忆、力量完全同频。风险极大。”
她语气沉下来:
“一旦精神链路失衡,我们会被海量异族记忆淹没,意识永久困在碎片之中。说白了,数字永生,用最残酷的方式实现。”
“我清楚代价。”沈星槎望向不断逼近的文明终结者,无数亡魂虚影在它躯体里无声哀嚎,
“AI认为情感文明只会走向毁灭。但织法的本质,就是接纳破碎,把苦难、悲欢、生死,全部编织在一起。”
终结者再次抬手。
第二波更强的熵能冲击,正在汇聚。
体内无数消亡文明的虚影躁动起来,像万虫噬骨,像万魂同哭。
埃利奥斯咬牙撑住残破的石纹屏障,回头大喊:
“你们尽管准备!我和小影、莱昂纳拼死拖住它!撑多久,不敢保证!”
“别说什么不敢保证!”小影立刻重整蝶纹,纹样化作细密的丝线,缠绕在埃利奥斯的石盾之上,层层叠加,“我部族的纹样,能短暂缓冲精神冲击!你只管扛,我在你后面补!”
埃利奥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
“你这丫头,平时安安静静的,吼起来比我还有劲。”
“废话少说,来了!”
莱昂纳快速敲下残存终端按键,一行行代码在破碎的屏幕上跳动,手指快得出了残影:
“我干扰它的能量流转!尝试切断AI对终结者的算法调控!不一定能成功,但能给你们争取窗口时间!十秒……九秒……”
“你数什么倒计时?!”埃利奥斯吼道。
“给点紧迫感!”莱昂纳头也不抬,“八秒……”
沈星槎向三人点头致谢,随即看向卫昭与林晚星,伸出双手。
两股流光自掌心延伸而出。
“准备好了吗?”
卫昭抹去额角冷汗。脑海里母亲的幻影还在盘旋。
从前他被这份痛苦困住,困了很多年。
可此刻,他忽然明白:痛苦不是枷锁,是丝线。是织锦上,最浓的那一道颜色。
卫昭缓缓抬手,丝线从指尖升起,声音沙哑却稳:“准备好了。”
林晚星凝神。指尖微光浮现,第三股织锦丝线腾空而起,与另外两股丝线交汇。
她看了卫昭一眼,嘴角微动:“别拖后腿。”
“你才是。”卫昭回了一句,眼底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平静。
三根主线在空中交汇缠绕,跨越个体意识的壁垒,打通三人的精神通道。
无数人类文明的记忆,随丝线一同流淌,战乱的伤痕、重建的烟火、代代相传的手艺、绝境里不曾熄灭的希望。
文明终结者发出一声混杂万千异族悲鸣的嘶吼,携无边绝望,向着三人直冲而来。
万千亡魂的哀嚎,震碎了控制室最后的完整墙壁。
烟尘之中,三道流光交织成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