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槎扫了一眼屏幕。
土家织锦的老人在线。
蜀锦的青年在线。
苗绣、缂丝、四经绞罗,一个个信号亮着,散在星海各处,隔着亿万光年,手里攥着同一根丝线。
沈星槎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下全域通讯键:
“各位。”
声音出去,穿过频道,穿过星域,穿过那些正在崩塌的防线和正在死去的坐标。
“我是沈星槎。三位一体织法,第6代。”
他停了一秒:
“我这儿有个活儿。织星创生,宇宙级,从零开始写规则。我一个人干不了,精神力不够,硬上就是当场暴毙,连灰都不剩。”
“但我算过了,如果在座的各位,把丝线接进来,把精神力借出来,我们就能扛住。”
“代价我提前说清楚:可能回不来。可能织到一半就散。可能你手里正织的东西,这辈子都织不完了。”
“但熵雾吃过来,谁也跑不掉。你们守着的那些纹样,蜀锦、苗绣、缂丝、罗,它一样一样地抹,抹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我不逼谁。想来的,把丝线接进来。不想来的,继续跑,我不怪你。”
他松开按键,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信号。
“我等三秒。”
一。
二。
三。
“一人织星,只能守护方寸;万众同织,方能重铸寰宇。”
短暂的寂静。
卫昭一愣,快步冲到控制台旁,目光死盯住沈星槎的身影:
“沈星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联合织法?跨星球同步编织?”
“是织星创生。”沈星槎指尖轻捻,一缕银白色丝线升空,在半空舒展,
“这套织法,需要无数织星者一同托举。不再是单独一人编织纹样,所有人的丝线、记忆、传承,汇作同一张巨锦。
我们不去修补已经破碎的世界,我们亲手定义新的规则:湮灭不能抹去文明,记忆不会归于虚无。”
“跨星域同步织锦?理论上根本不可能!距离会产生巨大的精神延迟!”林晚星急声反驳。
“延迟,就用我们代代相传的纹样去弥合。”沈星槎微微一笑,眼底燃起滚烫的光,
“我们的非遗,本就是跨越百年、跨越山海代代传递的技艺。古人相隔千里,纹样依旧一脉相承。亿万光年,又凭什么不能同心共织?”
通讯频道另一端,一位守着苗绣技艺的织星老人声音微微颤抖:
“孩子,你的意思是,我们远隔星海,每一个织星者,都要献出自己的丝线,把我们一生所织,并入这创世锦缎?”
“没错。”沈星槎颔首,“你绣过的山川纹样,他缂出的星河纹路,所有人织过的悲欢、坚守、传承,全部汇入。熵雾想要抹除一切存在。那我们就万众执线,织出一条让湮灭失效的文明法则。”
“代价呢?”卫昭沉声追问,“同步创世编织,所有织星者都要共享精神负荷,这风险……”
“风险同在,希望也同在。”沈星槎抬手,银白色主线向宇宙深处延展,
“单独一人,会被创世之力反噬。但千万丝线彼此支撑,力量分摊,我们便能扛住熵雾。没有人独自背负一切,我们一起。”
一处偏远殖民星球,年轻的蜀锦织星者握紧手中丝线,高声应答:
“我准备好了!我愿意献上我的纹样!”
“缂丝传承在此,随时可以入织!”
“土家织锦,就位!”
……
第一个信号切进来。
土家织锦的老人,声音糙得像砂纸:
“小姑娘小伙子们闪开,老太婆手还没抖。”
第二个。
蜀锦青年:“我在。坐标发我。”
第三个。
苗绣的、缂丝的、四经绞罗的,一个接一个。频道里噼里啪啦地亮,整片星海同时点灯。
“四经绞罗,第五代,到。”
“苗绣,来了。”
“缂丝,我手稳,算我一个。”
……
频道里,原本只剩倒计时和警报声。现在,被这些声音一层层盖过去。
滚烫的、不带犹豫的、甚至带着点兴奋的。
一群人抄起家伙,往同一个方向冲。
有人喊:
“沈星槎,你只管织!精神力我们来扛!”
有人笑:
“老娘绣了一辈子,还没绣过宇宙,这活儿我接。”
有人骂:
“熵雾算个屁,它抹得掉我的线?我线里有魂。”
熵雾还在往前碾,黑潮翻涌,碎光在雾里嘶吼,催着万物归零。
可频道里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硬生生把绝望挤了出去。
沈星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亮起的信号。
“好。”
他抬手,十指张开,丝线从指尖爆射而出,不再是细细一缕。
而是千条万条,刺向星海各处,精准地咬住每一个信号。
“全体都有。”
“接丝。”
亿万光年外,无数双手同时抬起。
丝线,连上了。
沈星槎抬手,主线凌空铺开,向着无尽深空延展。
“所有织星者,听我号令!
执线,起织!
以各族技艺为经,以人间热爱为纬!
织星创生——开启!”
无数道五彩丝线,从不同星球升空,穿过黑暗宇宙,向着主线汇聚。
苗绣的斑斓花草、蜀锦的云纹山海、缂丝细腻的山水……
万千非遗纹样跨越光年,彼此衔接。
一点点在星海之中,铺展成一张笼罩整片星域的浩瀚巨锦。
巨锦缓缓亮起微光,迎着扑面而来的终极熵雾。
卫昭盯着光幕,嘴角抽了一下。
万千丝线从星海各处汇聚,密密麻麻,比他见过最疯的甲方,给的图纸还乱。
可就是这个乱法,他居然觉得顺眼。
肩膀松下来,他低声笑了一句:
“原来,织的尽头不是一个人当神仙,是一群人凑一块儿,干票大的。”
话音刚落,熵雾撞上了巨锦。
光“嘭”的炸了。
整片星海从黑变白,从白变金,从金变得到处都是碎光乱蹦。
100颗超新星,塞进一个编织袋里疯狂摇晃。
熵雾被顶住了。
黑潮撞在锦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如墨汁泼在烧红的铁板上,滋啦滋啦地退。
频道里安静了1秒。
又炸了。
“顶住了?!顶住了!”
“我线还在!我线没断!”
“别高兴太早,这雾退是退了,它在绕。”
沈星槎的视线钉在光幕上,被针扎了一样。
巨锦边缘,黑雾没有消散,它在沿着丝线的纹路游走,一寸一寸地摸。
摸到了第一根丝线的源头。
那个信号,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