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里,安静了5秒。
然后一个声音弱弱飘出来:
“那个……能不能换成我追鸡的?我追得还挺帅。”
沈星槎指尖的缂丝丝线,微微一顿,差点把刚缝好的节点又给挑开。
“舅舅,您脑子被星尘糊了?集体意识敞开,等于全星域织星者,共用同一个精神裸奔现场。
归零叛军里,但凡有一个专吃意识的玩意儿,顺着网线爬进来,一口能吞一锅。到时候别说守网,连哭都找不着坟头。”
沈星槎指尖丝线绷紧,对着卫昭的声音压得更低:“您想清楚了?”
卫昭抬眸望向深邃星海舷窗外,裂痕还在撕,光点还在灭。
可那些被记忆丝线缠住的节点,正发出一声声闷响,像有人在黑暗里,一锤一锤砸门。
“清楚。”卫昭嗓音稳得近乎冷淡,“单打独斗拦不住归零叛军,他们已经从七个方向撕进来了。你缝得再快,能快过他们吃?”
卫昭收回目光,落在沈星槎脸上,嘴角甚至勾了一下,很轻,很欠揍。
“至于你说的精神裸奔,沈星槎,你觉得现在披着各自那点意识壁垒硬扛,跟光着屁股上阵,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挨打,不如赌一把,看是他们先咬穿我们的脑子,还是我们先咬死他们的牙。”
沈星槎盯了卫昭2秒,突然嗤了一声,十指重新翻飞,丝线炸成一片银蓝电弧:
“行。你赌。我缝。要是输了,你负责给全宇宙织星者写检讨书,一人一份,不许复制粘贴。”
卫昭淡声回:“我字不好看。”
“那就写得丑到裂痕,看了都绕道。”
【滴滴!最高级红色警报!】
主控舱AI冰冷的警告音,尖锐炸响,像有人拿手术刀直接捅进耳膜。
光幕上,跳出猩红预警标识,数据流疯狂滚动,快得连残影都拖成一片血红色的瀑布。
【意识共振峰值突破阈值】
【外部入侵信号x7】
【检测到未知意识吞噬体·逼近巨网核心节点】
【检测虚空深层剧烈意识波动!未知吞噬型意识体集群,正在高速逼近!目标锁定——全域织星者共享集体意识湖面!】
通讯频道里,一个年轻织星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上一秒,他还在骂骂咧咧地缝裂痕。
下一秒,静默。彻底静默。
像有人伸手进他的脑子,把整条意识连根拔了。
通讯频道又炸开骚动。
一名远在资源星球的织星者,声音带着恐慌,透过精神共鸣传来:
“什么?吞噬意识体?它们能直接啃食我们的记忆?”
另一位潮绣织星者咬牙:
“我们好不容易稳住巨网,一旦意识被吞噬,整张文明之网会直接碎掉!”
归零叛军破碎的光影笑声,从虚空穿透巨网缝隙钻进来,带着冰冷嘲弄,在所有人脑海中回荡:
“真是愚蠢的选择!主动打开精神大门。你们拼凑起来的温情文明,正好作为养料。”
卫昭周身的记忆丝线微微震颤,他转头看向沈星槎,眼底没有退缩:
“沈星槎,他们以为这是破绽。但记忆丝线,不止能共享感知。”
沈星槎攥紧掌心冰银缂丝线,眼底燃起光,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弧度:
“您打算怎么做?”
卫昭望向星海之中,那片正在涌来的漆黑意识洪流。
它像一滩活的墨汁,蠕动着、啃噬着,连星光都被嚼碎咽下。
它饿了太久了,久到看见集体意识敞开的瞬间,几乎是狂奔着扑过来。
“他们以为我们的集体意识,是无防备的湖面。”卫昭掌心丝线收紧,月光般的细丝一根根绷直,扎进巨网深处的每一道纹样,
“可湖面之下,是万千文明沉淀下来的所有纹样、所有故事。”
卫昭抬起头,眼底映着那片漆黑洪流的倒影,嗓音冷得像深空尽头,最后一度绝对零度。
“他们想来吞噬记忆,那就让他们,坠入众生编织的梦境。”
卫昭话音落下,文明巨网的流光,换了律动。
不再震颤抵抗,不再是缝补的脉动,整张巨网被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万花筒。
每根能量网线,都成了垂入湖底的丝弦。
每颗记忆铆钉,都成了钩。
每一个织星者的意识碎片,都成了饵。
巨网表面,那层银白光晕缓缓旋开,像千万扇门同时拉开。
门后是江南的雨、苗寨的雾、麦田的风、还有某个织星者三岁尿床时,整个家族围观的爆笑现场。
漆黑意识洪流,一头撞进来。
它扑向最近的光点,张开吞噬的巨口咬下去,它咬到了一整座织机。
江南匠人的梭子,从它嘴里穿过去,经线纬线在它体内飞速交错,把它的黑,染成了绣品底布上的一抹墨色。
它挣扎着转向另一侧,撞上苗寨老绣娘的图腾。
那些纹路像活过来的藤蔓,一圈一圈缠上它的意识根须。
它想退,身后是一整片金黄的麦浪,农人的谷穗,在它体内生根发芽。
通讯频道里,织星者们一个个瞠目结舌。
“它……它在打滚。”
“它是不是在喊救命?”
“别管它,它咬我外婆酸菜坛子记忆的时候,可没喊救命。”
卫昭站在主控舱中央,月光丝线从掌心垂落,像提着一只看不见的线偶。
他转头看向沈星槎,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称得上狡黠的光。
“它开始消化了。”
沈星槎挑眉:“消化?它被你当饺子煮了?”
“差不多。”卫昭目光落回巨网深处,那条漆黑洪流被无数记忆碎片撑满、撑胀、撑裂,“不过,我往里加了一味特别的馅!”
那条洪流,突然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从内部炸开,亿万黑色碎片四散飞溅。
每片都被一根月光丝线精准缠住,像钓上来的鱼。
噼里啪啦摔进巨网重新合拢的节点里,被织星者们,你一根我一根,缝得严严实实。
“它自己的记忆。”卫昭收回丝线,掌心焦痕还在冒烟,
“吞噬者以为自己在吃我们,其实每一口,都是在把自己的意识底片,冲印成我们的故事。”
卫昭沉默了一下:
“它现在大概正在看自己三岁时,尿床的全息回放。”
那个熟悉的声音,弱弱地飘出来:
“所以……它也有黑历史?”
沈星槎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笑得丝线直抖:
“全频广播,给我循环播放!让所有入侵意识体都进来,欢迎来到全宇宙最大社死现场。”
可就在笑声炸开时,光幕最上方,一行新的数据,无声无息跳了出来。
没有警告音,没有猩红闪烁,安静得像一根针落地。
【检测到未知意识体·数量:1】
【来源:巨网内部·记忆底层】
沈星槎的笑容僵在脸上。
卫昭掌心丝线一沉,湖底最深处,有东西……咬住了他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