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熵雾，它说话了：
“我裂开了。”
不对，它没有嘴。
它是用整个星域当嗓子眼儿，挤出一声类似老式洗衣机甩干桶，卡了拖鞋的尖啸：
“等……等一下！你们仨能不能先对个表？！”
沈星槎掌心的星轨之力，差点闪了腰。
桓的归一者本源共鸣，也卡了一拍，像唱歌唱到high c，被人往嘴里塞了个馒头。
只有第三股平衡之力，比较稳重。
毕竟，联盟各族织星者集体共振嘛，人多，脸皮厚，愣是没停。
“你们三股力道方向偏了0.03个弧度！”熵雾黑雾翻卷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左边那束星轨之力，往我核心左上方啃，中间那坨归一者本源，怼我正中间，右边平衡之力斜着捅我下三路。
合着你们是来杀我的，还是来给我做针灸的？”
沈星槎质问：
“你……一个盘踞亿万年的大反派，能不能有点反派的尊严？”
“尊严？我都被你们薅秃了，还谈什么尊严？”
熵雾说着抖了抖身子，黑雾哗啦啦掉渣。
露出里面一团皱巴巴的、像隔夜泡面一样，坨在一起的暗紫色核心，
“看见没？去年那波围剿，给我烫的卷儿，还没拉直呢！你们倒好，又来！还三股！还拧成一股洪流！你们咋不打个蝴蝶结呢？”
桓沉默了半秒，转头问沈星槎：
“它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个球！”熵雾炸了，“我是在投诉！你们看看你们这配合——星轨之力亮得跟电焊似的，晃眼；
归一者本源嗡嗡嗡嗡嗡，我核心谐振频率，都被你带跑偏了；
最过分的是那个平衡之力，集体共振了不起啊？人多欺负人少是吧？我这就一个！”
沈星槎掌心火焰跳了跳：
“你一个熵雾，盘踞亿万年，撕扯意识，扭曲残响，你跟我说你‘一个’？”
“我分裂繁殖的！”熵雾理直气壮，“理论上你们现在打的是我376个分身的其中一坨！
我本体在隔壁星系睡午觉呢！
你们在这捅我分身，我本体马上收到推送：
‘您关注的熵雾正在被三人围殴’，你说我冤不冤？”
第三股平衡之力终于忍不住了，织星者联盟集体共振，传出一道意念：
“那……你把核心交出来，我们换个地方打。”
“交核心？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熵雾黑雾气得打卷，
“我把核心交出来，你们把核心打碎了，我本体那边‘叮’一声收到消息，‘您订阅的《熵雾核心保养指南》已更新：您的核心已碎’，我面子往哪搁？”
沈星槎深吸一口气，冲桓递了个眼神。
桓秒懂，归一者本源悄悄开始反向谐振。
沈星槎又给第三股平衡之力，打了个暗号。
联盟织星者集体装模作样地“嗡嗡”了两声，假装还在正经共振。
“行吧，”沈星槎故作无奈地叹气，“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才能让你体面地交出核心
终极熵雾愣了一下。
它盘踞亿万年，遇见的要么是二话不说上来就打的，要么是打不过扭头就跑的。
头一回碰见问它，“怎么才能体面”的
“那……你们先给我道个歉。”熵雾试探着说。
“对不起。”沈星槎秒答。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我们三股力道方向偏了0.03个弧度，给你针灸扎歪了，对不起。”沈星槎语气诚恳，像外卖小哥因为洒了汤赔礼，
“下次，我们提前对表，保证三针齐下，不偏不倚，正中核心。”
终极熵雾沉默了很久。黑雾缓缓翻涌，像是在做艰难的颅内斗争。
最后，它闷闷地哼了一声：
“那……你们重新扎。这回瞄准点儿。还有，那个电焊——不是，星轨之力，你调暗两档，晃得我核心都起褶子了。”
沈星槎掌心火力，往下压了两档。
“归一者本源，你谐振频率往右偏5赫兹，别跟我核心抢拍。”
桓面无表情地调了。
“平衡之力……算了你们人多，你们随便吧。”
三股力道重新拧成一股。
这回方向精准，频率对齐，亮度适中，连打在熵雾核心上的角度，都透着一种诡异的体贴。
“准备好。”沈星槎数拍子，“三、二、一……”
轰～啪～～
这回，扎得又准又狠。
终极熵雾核心，“嗷”一嗓子，发出玻璃碴子，划黑板的巨响。
整团黑雾疯狂翻卷，亿万年积攒的扭曲残响，集体尖叫着散开，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
“对，就这个劲儿！”熵雾一边崩解一边嚎，
“早这么扎不就完了吗！非让我骂你们一顿！你们这些人啊，做事一点不讲究，记得给五星好评啊！”
核心碎成漫天紫光。
熵雾的分身炸得干干净净，只剩本体在隔壁星系，发来一条远程推送：
“用户『熵雾本体』给您留言：你们等着，我这就起床。”
沈星槎甩了甩发烫的掌心，看着满天飘散的紫光，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桓说：
“它说给好评，咱们要不……真给一个？”
桓面无表情：
“给差评！它拖延时间。”
“呃……也是。”
“稳住！不要被它的情绪反噬！”
沈星槎的喝令劈开混沌，却劈不开缠上他意识的亿万缕怨念。
额角冷汗刚渗出，就被熵雾舔舐干净。
那团灰紫色的雾浪里，翻涌着远古文明破碎时的最后一秒——
悲恸，像滚油浇进沈星槎的神经；
愤怒，化作铁钩撕扯沈星槎的理智；
绝望，干脆堵住沈星槎的喉咙，喘不上气。
三股情绪残渣拧成绞索，勒着沈星槎往雾海深处拖。
他咬碎了后槽牙，靴底在虚空中蹬出气爆。
一步。两步。冲击波从脚下炸开，震得熵雾短暂退潮。
可那些情绪残渣，嗅到血腥的鲨群般，从四面八方扑回来。
每缕拖着亿万年积攒的执念，砸向他的意识屏障。
“沈星槎！小心你的左边！”
卫昭的嘶吼，从通讯器里炸出来。
沈星槎偏头，看见一团浓缩到发黑的悲恸，正凝成尖锥高速撞来。
躲不开了。
他干脆迎着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