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国看着林凡，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苦笑起来。
这个想法，还真是……
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多工业国的发展，都走过相似的道路。
最开始，依靠人力与成本优势，承接低端生产。
等到技术逐渐积累，产业不断升级，就会想办法，把利润较低、消耗较大的制造环节转移出去。
当年的米国，也是如此。
他们看中了夏国庞大的人力资源，将大量工厂和订单转移过来。
夏国逐渐成了世界工厂。
而米国，则依靠米元霸权与高新科技，继续从全球获取财富。
在他们眼里。
掌握技术、标准和货币，远比亲自生产那些东西，更加轻松。
可如今。
林凡居然准备把这条路，重新摆到米国面前。
让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超级大国，再次回到生产线上。
按照夏国的要求。
给夏国的工程，制造设备。
周兴国低头看了一眼资料，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谁能想到。
有一天，他们会坐在这里，讨论让米国承担什么生产任务。
“目前欧洲有合作的请求。”
周兴国放下文件，缓缓说道：
“米国可不一定放得下面子。”
“尤其是乔伊斯。”
“刚刚认输，现在又要接受我们的安排，给南天门造设备……”
他摇了摇头。
“这口气，他未必咽得下去。”
“无妨。”
林凡笑了笑。
“戴森球计划还没有彻底展开，大规模建设会安排在火星计划之后。”
“我现在，只是有这么一个设想。”
“先把他们能够承担哪些工作，整理出来。”
“至于最后愿不愿意接，再说。”
周兴国点头。
的确。
现在还不急。
夏国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也没有必要为了米国的态度，停下其他安排。
林凡将那份资料放到一旁。
随后，话锋一转。
“现在关键是，搞定澳国。”
听到这个名字。
周兴国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澳国。
作为全球最大的资源国之一，他们最近的日子，可不好过。
超级烛龙体系建立之后，夏国就定下过明确的合作规则。
使用超级烛龙能源的项目国，在制造产品时，需要采用体系内部供应的资源与材料。
这条规定，随着超级烛龙的覆盖范围扩大，影响也越来越明显。
越来越多的工厂，开始调整原材料来源。
越来越多的采购订单，转向合作体系内部。
澳国这些年最引以为傲的资源，逐渐被挡在了外面。
最开始，他们并没有太着急。
夏国不要。
还有其他人要。
欧洲。
米国。
以及那些与米国站在一起的国家，都曾经是他们重要的客户。
可一场战争下来。
局面，彻底变了。
岛国已经由夏国代管。
南朝连战后能否继续维持原有的国家状态，都还没有定论。
米国本土遭受战争，内部乱作一团，许多原本能够执行的订单，迟迟无法恢复。
如今，连欧洲都已经作出了加入南天门联盟的决定。
那些尚未签订的长期采购合同，自然也要重新考虑。
澳国手里的资源越来越多。
愿意买的人，却越来越少。
“他们最近，一直在找新的买家。”
周兴国说道。
“价格也降了不少。”
林凡轻轻点头，并不意外。
资源堆在矿区与港口里，不会自己变成收入。
可工人的工资要发。
设备要维护。
那些依靠资源出口维持的财政开支，更不可能凭空消失。
撑得越久。
他们就越难受。
“我倒是要看看。”
林凡笑了笑。
“他们什么时候服软。”
周兴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过去，澳国跟在米国身后，充当獠牙的时候，可没少给夏国添麻烦。
如今局面变了。
林凡自然不会因为对方日子难过，就主动替他们把路铺好。
澳国的资源，他要。
但该付出什么样的合作条件。
得让对方自己先想清楚。
……
澳国。
一座沿海港口。
成片的原料，堆积在封闭的储运区域里。
原本应该不断运转的装卸设备，此刻却大多停在那里。
几辆运输车排在入口处。
司机拿着单据，与工作人员说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重新回到驾驶室。
里面的货，还没有运出去。
新的货，已经快放不下了。
类似的情况，正在越来越多的矿区与港口出现。
最开始，只是延期交付。
后来，是缩减采购。
再往后。
连原本愿意坐下来谈一谈的客户，都开始拒绝见面。
资源卖不出去。
收入便开始急剧减少。
那些曾经让澳国人引以为傲的矿产，此刻竟然成了压在他们手里，难以处理的东西。
……
紧急会议室内。
一份最新的经济评估，摆在所有高层面前。
超过百分之七十。
与战前相比，整体经济的下滑幅度，已经超过了七成。
坐在主位上的国长，盯着那个数字，脸色难看得吓人。
负责财政的官员，正在汇报下一阶段的支出安排。
“如果出口收入继续维持在目前的水平，我们已经无法按照原来的标准，支付全部福利与公共开支。”
“几项补贴，需要削减。”
“部分项目，也必须暂停……”
“暂停到什么时候？”
国长突然抬起头。
财政官员的声音，停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一句简单的询问。
过去，资源出口带来的收入，让他们能够维持相对优厚的生活条件。
人们已经习惯了那些保障。
现在突然告诉他们，补贴要削减，支出要压缩。
谁能接受？
可钱，从哪里来？
“我们总不能继续照着原来的标准支出。”
财政官员低声说道。
“账上的钱，已经不允许了。”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一名高层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直接转向负责贸易的人。
“怎么样？”
“非洲那边，有回应吗？”
被问到的男人，缓缓摇头。
“联系过的几个主要对象，都拒绝了。”
“为什么？”
“价格已经降了那么多，他们还不满意？”
“不是价格的问题。”
贸易负责人将几份回复放到桌上。
“非洲多数国家，都已经是超级烛龙的合作国。”
“他们的工厂，正在使用夏国提供的能源体系。”
“原材料采购，也要按照合作规则进行。”
“我们不在那个供应体系里面。”
那名高层脸色一沉。
“正常采购不行，低价私下卖给他们呢？”
“试过了。”
贸易负责人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也不敢接。”
“为什么？”
“盘古。”
两个字落下。
几个人的神色，顿时僵住。
贸易负责人继续说道：
“他们很清楚，工厂用了什么材料，实际生产了多少东西，相关记录是否对应，夏国有能力核查。”
“为了一批便宜的原料，失去超级烛龙的合作资格。”
“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屋内，彻底安静了。
他们已经降了价。
也已经主动找上门。
可对方，连接货都不敢。
坐在末端的一名官员，脸色有些发白。
“那我们不是完了？”
没人回答。
桌上的报告，就在那里。
港口的积压，在增加。
矿区的停工，在扩大。
财政可以支撑的时间，却在不断减少。
过去，他们只要等着客户上门，就能把资源卖出去。
如今，却连一个足够大的新买家，都找不到。
过了许久。
有人终于低声开口。
“要不……”
“我们也加入南天门联盟吧。”
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说话的那名官员，手指紧紧压着文件。
“苏国已经加入了。”
“欧洲也已经通过表决。”
“如果我们能够进入合作体系，至少原材料销售的问题，可以重新谈。”
“不行！”
旁边，一名高层立即反对。
“那可是夏国！”
“我们曾经的敌人！”
“现在主动找上门去，让他们给我们安排资源怎么卖、工厂怎么运转？”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提出建议的人，猛地抬起头。
“我知道！”
“但你看看这份报告！”
他将面前的文件推了出去。
“我们现在都快活不下去了！”
“再等下去，国内那些失去收入的人，不会只坐在家里问我们一句怎么办！”
那名高层的脸色，顿时涨得难看。
却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几道压抑的呼吸声。
国长看着桌上的报告，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
“加入，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众人立即看向他。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与刚才那名官员的想法，并不一样。
“但我们不能主动低头。”
“更不能让夏国觉得，我们已经没有选择。”
他抬起手，指向另一份资源储备资料。
“别忘了。”
“我们依然是全球最大的资源国之一。”
“月宫要建设，火星要登陆，还有那个庞大的南天门计划。”
“他们需要多少原材料？”
“苏国能够一直供应吗？其他几个国家，又能满足多少？”
几名高层的眼神，渐渐有了变化。
国长继续说道：
“夏国的工程越大，对资源的需求就越大。”
“我们的东西，还在。”
“矿山，不会因为暂时没有订单，就突然消失。”
“他们总有需要我们的时候。”
那名刚才强烈反对加入的高层，立即点头。
“没错。”
“我们可以谈。”
“但得等夏国先来找我们。”
有人迟疑道：
“可现在的财政……”
“先想办法撑住。”
国长打断了他。
“这个时候，谁先着急，谁就要在后面的谈判里付出更多。”
他靠回椅背，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支撑自己的理由。
“等着。”
“夏国会来求我们的。”
旁边，几个人接连点头。
“对。”
“这么大的工程，他们绕不开澳国的资源。”
“他们肯定会来求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