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当澳国主动发来紧急磋商申请的消息送到办公桌上时，周兴国甚至没有停下手里的笔。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凡，笑了笑。
“终于坐不住了。”
林凡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神色平静。
“比我预想的，还多撑了两天。”
“他们之前大概还抱着幻想，觉得南天门计划摊子铺得这么大，我们迟早得捏着鼻子去买他们的铁矿。”
周兴国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以前他们能端着架子，是因为全球的工业体系需要他们的原材料。”
“现在，全球最大的工业引擎就在我们手里，老米半死不活，欧洲自顾不暇。”
“一个纯粹靠卖资源过日子的国家，如果没人去买他们的东西，守着再多的矿山，也不过是一堆换不来粮食的石头。”
林凡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是资源型国家最大的软肋。
没有完整的高端制造业，没有独立的技术闭环。
当外部的买家转身离开，他们连内部循环都做不到，经济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外务部那边怎么安排？”林凡问道。
“人已经到燕京了，正在会客室等着。”
周兴国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平静而冷淡。
“之前给机会的时候，他们想拿捏我们。”
“现在既然是来求人的，那就得按求人的规矩办。”
林凡放下水杯。
“告诉谈判组，一步都不要让。”
……
两小时后。
燕京，外务部第三会议室。
澳国资源部长和外务官员坐在谈判桌的一侧。
尽管来之前已经做好了低头的准备，但当真正坐在夏国代表面前时，澳国资源部长还是试图保住最后一点筹码。
他将一份连夜修改过的方案推了过去。
“这是我们重新拟定的合作条款。”
“澳国愿意在原本的基准价格上，下调百分之三十。”
“并且，我们可以开放三个原本限制出口的高品位矿区，优先供应夏国的南天门工程。”
说完，他看着对面的夏国谈判负责人夏雪，补充道：
“作为交换，我们希望夏国能够尽快将澳国纳入超级烛龙的能源覆盖网，并提供一部分初期的经济复苏援助。”
这已经是他们来之前，咬着牙砍掉了一半条件后的结果。
在他们看来，百分之三十的降价，加上现成的矿山与港口，足够让夏国心动了。
然而。
夏雪只是低头翻开了第一页。
看了不到三秒。
啪。
文件夹被重新合上，推了回去。
澳国资源部长的脸色，僵了一下。
“夏小姐，您还没有看完。”
“不用看了。”
夏雪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如果贵国今天来燕京，拿出的还是这种带着条件的方案，那这场谈话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旁边的澳国外务官员忍不住开口：
“夏小姐，我们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苏国和非洲的矿区，从勘探到大规模投产，至少还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
“而我们的矿石，现在就堆在港口里！只要签字，明天就能装船发往夏国！”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夏雪，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急迫。
“南天门计划那么庞大，你们的船坞和工厂每天都在吞噬海量的钢铁和有色金属。”
“我不相信你们愿意为了等那几个新矿区，让现在的工程停下来。”
“大家各退一步，对谁都有好处，不是吗？”
夏雪静静地听他说完。
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她只是抬起手，按了一下桌上的遥控器。
会议室后方的屏幕亮起。
上面分成了几个画面。
左边，是西伯利亚冰原上，数十台由超级烛龙供能的大型全自动掘进机，正在昼夜不停地轰鸣作业，滚烫的矿石通过新建的电磁轨道，源源不断地装入重型列车。
右边，是月宫基地外围，第一批月面自动化冶炼模组已经落位，灰白色的月壤被直接送入高温反应炉，提纯出的金属锭整齐地排列在机械臂下方。
澳国的两名代表看着屏幕，呼吸不由得一滞。
“你们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夏雪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在两人煞白的脸上。
“你们以为，夏国不找你们，是在和你们赌气，或者在等你们降价。”
“但实际上，林总师早就说过一句话。”
夏雪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南天门计划正式启动的那一天起，夏国，就再也不会缺少资源了。”
澳国资源部长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夏雪指了指身后的屏幕。
“地面上，有全自动化的开采体系，过去需要五年建成的矿区，现在我们只需要一个月。”
“头顶上，月球可以实现本地材料自给。”
她转回头，看着对面已经有些失魂落魄的两人。
“我们不需要你们的矿石，来维持南天门的运转。”
“是你们需要夏国接手那些矿石，来救活你们自己。”
轰！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澳国代表心里最后的一点幻想。
原来，人家真的不需要。
当一个国家的眼光已经放到了整个太阳系，蓝星上这几座曾经被奉为摇钱树的露天矿山，在对方眼里，早就失去了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一文不值！
澳国资源部长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想起出发前，国长在机场对他说的话：
无论如何，哪怕把底裤赔掉，也要拿到南天门联盟的入场券，否则澳国连下个月的财政都撑不过去。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资源部长用有些发抖的手，将自己刚刚推过去的那份方案，慢慢收了回来。
“夏小姐……”
他的声音干涩，再也没有了刚才谈判时的底气。
“夏国的条件，是什么？”
夏雪从手边拿出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放到了桌子中央。
“很简单。”
“澳国境内，所有已探明及未探明的矿产资源，百分之百纳入南天门联盟的统一调配体系。”
“开采量、出口方向、结算价格，全部由夏国根据工程进度直接核定，全部采用夏币结算。”
“至于能源和技术扶持，等你们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全额交付，联盟会根据你们的贡献度，按规矩分配。”
百分之百！
定价权、调配权，全部交出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贸易合作了，这是要让澳国彻底变成南天门计划的一个后勤原料仓库！
外务官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想要开口争辩。
可资源部长却猛地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片浩瀚的星图，又看了一眼面前神色冷淡的夏雪。
他很清楚。
今天如果不在这份文件上签字，等月球和小行星带的采矿船真正铺开，澳国连当“仓库”的资格，都不会再有了。
“好……”
资源部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彻底的认命。
他伸手接过那份文件，拿起了桌上的签字笔。
“我们……全部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