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過來的鄭館主，在前往探望靈淵鴨的路上，終于抽出時間處理堆積如山的未讀消息。
他大致掃掠過鄭文杰的小作文，眉頭微皺。行文風格雖然還是那小子的調調，但提出的問題……植物變異的優良判定標準？稀有靈植環境適應性分析？
這不像自家佷子會主動關心的問題。鄭文杰從小就對需要耐心和精細操作的領域敬而遠之，滿腦子都是“爆炸即是藝術”、“威力即是正義”，讓他去研究怎麼把花種得更漂亮？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于是，在踏入靈獸療養中心大門前，鄭達停下腳步，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撥通了鄭文杰的通訊。
通訊瞬間被接通，對面傳來鄭文杰驚喜的聲音︰“叔？！你終于回信了！你沒事吧？前幾天一直聯系不上，急死我了！”
“我沒事。”鄭達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疲憊，“長話短說。你發來的那些關于植物變異的問題，是為誰問的？你什麼時候有了品味、種植水平都這麼高的朋友了？”
他了解佷子身邊那群狐朋狗友，風格大多和鄭文杰一脈相承——直來直去，崇尚暴力美學，對“種植”這種需要靜心沉澱的技藝，恐怕連入門興趣都欠奉。
鄭文杰在那頭沉默了︰“……”
他知道自家叔叔對自己選擇的戰斗風格一直有點“審美不合”。
雖然他承認，身邊玩得好的確實大多是“藝術就是爆炸”狂熱份子，火系與水系也確實天生相沖……但……也沒必要這麼看低他的人際圈吧？
還沒等鄭文杰從“親切的打擊”中緩過神來，鄭達略帶催促的聲音再度響起︰“有什麼要緊的趕緊說，我這邊還有事要處理。”
“哦，對了，靈淵鴨沒事吧？”鄭文杰想起一些听聞，語氣變得關切。
“消耗很大，但基礎沒事，正在恢復。”鄭達言簡意賅，“說你的問題。”
“我是為秦鳴問的！”鄭文杰回道，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些，“他那邊好像遇到點情況，具體我沒細問，但他似乎挺重視。雖然這幾天他沒再急催我要答案，但我估計他那邊的疑問肯定還沒解決。”
“秦鳴？那你不早說！”
鄭達語調一揚，帶了幾分“你耽誤事了”的責備，“等著，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完，我抓緊時間回去一趟。”
“植物變異這種涉及能量平衡和環境互動的精細事，你又听不懂，問你肯定也是白問。”
鄭文杰在通訊那頭撇了撇嘴，悶悶地應了一聲︰“……哦，行吧。”
明明聯系上了，也得到了會盡快幫忙的積極答復，鄭文杰心里卻莫名開心不起來，反而有點酸溜溜的。
他叔叔對秦鳴的態度是不是有點太好了點？一听到是秦鳴的事，語氣都變了，連“抓緊時間回去”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相比之下，對他這個親佷子呢？開口就是“問你也是白問”、“粗線條”……到底誰才是親的啊！
真是越想越不開心，微妙的情緒涌上心頭，鄭文杰腦子一熱，把之前消息中沒敢細說的關鍵點，像丟炸彈一樣拋了出來︰
“哦，對了，忘了說。秦鳴那邊可不是什麼尋常花花草草的變異。”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是婆羅之葉！還大概率是婆羅之葉的良性變異！”
“這可不是尋常物件，您別小瞧了，到時候要是沒點準備，解答不了，那可就丟人了！”
說完，不等對面有任何反應，他“啪”地一下把通訊掛了。動作干脆利落，帶著微妙的賭氣意味。
反正更多的細節，他也確實提供不了了。而且，听叔叔剛才說話中氣十足，還有心情“罵”他，想來狀態應該沒問題，不用太擔心。
通訊這頭，鄭達舉著突然傳出忙音的終端，愣住了。
婆羅之葉？
幾日不見……秦鳴這小子，已經能鼓搗出這種層次的東西了？還變異？
他下意識對著已經掛斷的通訊低吼，“什麼？你再說一遍？！”
回應他的只有終端屏幕漸漸暗下去的光澤。
鄭達站在原地，消化著這個突如其來的重磅消息，一時間竟有些回不過神。
和自家佷子這通算不上愉快的電話，反而給連日來被緊張、疲憊和灰暗情緒籠罩的他，注入了一劑強烈的興奮劑。
如果是良性變異的婆羅之葉……那可就鬧大了！秦鳴怎麼做的？
無數疑問瞬間塞滿他的大腦。
就在這時，靈獸療養中心的大門打開，幾位穿著白大褂的靈愈師走了出來，為首的一位正是負責靈淵鴨的主治靈愈師。他們看到站在門口的鄭達，臉上露出笑容。
“鄭館主，我們正想去找您呢。”主治靈愈師語氣輕快。
“您的靈淵鴨恢復得比預想中要好很多！精神層面的損耗雖然還需要時間靜養，但生命體征已經完全穩定，靈核運轉平穩。他底子真好，意志力也驚人。看您氣色也恢復了不少，真是太好了。”
“哈哈……”鄭達干笑兩聲，不太好解釋自己這“不錯的氣色”可能有一半是被自家佷子的消息給“氣”出來的。
他探頭看了看里面正趴在特制養護墊上、閉目休息但呼吸平穩的靈淵鴨，心下稍安。
自己睡了一天一夜，這些工作人員想必輪班值守，片刻未歇，實在辛苦。
“哪里哪里，是你們辛苦了！多虧了各位。”鄭達轉移話題，誠懇道謝。
寒暄幾句後，那位陪同的軍官，也是此地的負責人之一，斟酌著開口問道︰“鄭館主，您看……後續您還有時間在這里再駐留觀察一段時間嗎？迷淵境入口雖然暫時穩定，但有您和靈淵鴨在，大家心里都踏實許多。”
他的話語里帶著明顯的期待和請求。畢竟，即便靈淵鴨需要休整不宜再入險境，但一位經驗豐富、能力卓絕的館主級強者坐鎮，本身就是最強的定心丸。
鄭達聞言，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義不容辭。這邊情況未明，我理應……”
話說到一半，他口袋里的個人終端再次震動起來。這次是通訊請求，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秦鳴。
鄭達心中一動，對軍官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走到一旁接通。
“鄭館主？打擾您了。”秦鳴清朗而帶著敬意的聲音傳來，背景似乎有些嘈雜，像是在戶外，“听說您執行任務回來了，冒昧聯系……”
而隨著秦鳴的敘述，鄭達輕快的臉色越來越嚴肅，眉間緊縮。
“……情況大致就是這樣。”秦鳴說完，頓了頓，“鄭館主，您覺得……”
听完秦鳴的講述，鄭達只感到一陣幸福地眩暈，但事情還不能徹底確定，于是他沉聲道，“等我回去！我立刻安排，最快速度趕去確認！在我到來之前，你和你的靈獸，就保持現狀，明白嗎？”
“明白！”秦鳴也嚴肅起來。
掛斷電話，鄭達猛地轉身，不巧正對上剛剛才得到他答復的軍官。
軍官被鄭達嚴肅的神色弄得一怔︰“鄭館主，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我們可能幫得上？”
“我……要先回去一趟。”鄭達話語中帶著幾分歉意，但語氣堅決。
軍官愣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