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證明的插曲很快被安排妥當。
陸雲錚招來幾位同僚，把事情吩咐下去，來人記下秦鳴的所屬學院和批次信息後便轉身離開，動作十分利落。
一切妥當，他難得輕松地開起了玩笑，側頭看向從門口走進來的財務後勤部長︰“這次的撥款獎勵，你倒是審批得夠快。”
財物部長抱著賬冊走進來，聞言也不否認，反而坦然地點了點頭︰“我承認你的眼光夠好，前期修煉室的投資也沒有看錯人。”
她把賬冊放在桌角，翻開其中一頁，上面列著幾行用墨線標注過的數字，“前期修煉室的額外支出，已經通過精礦和陣法的交易通道開始回填了，按照這個預期，維修的賬單也直接抹平，就別和他要了。”
她的手指在幾行數字上劃過，透露著一種嫻熟與了然指掌。
邊境的財政一直緊張，僅靠官方內部的撥款與支持總是捉襟見肘。
每一筆資源都需要精打細算，每一處缺口都需要從別處填補，前任物資官為了維持運轉想盡了辦法。
而如今與萬甲龜殿建立起的精礦與陣法交易通道，是肉眼可見的錢途光明。
此舉意味著邊境的靈材供應鏈多了一條穩定的上游來源，只需一個長期合作的框架，就能換來持續的資源輸入。
這如何能令她不開懷？她合上賬冊，臉上難得露出不帶計算痕跡的松弛笑意。
被同僚話語中的情緒感染，陸雲錚同樣想到近期減負了不少的前線。
沿線的巡邏報告顯示，海獸的活動範圍正在主動向內收縮，原本需要額外兵力填補的幾處薄弱地段近半個月都沒有出現異動。
成年萬甲龜的氣息，對于尋常海獸還是有足夠威懾力的。
他們的氣息帶著龜族特有的沉穩與厚重，在深海中擴散開來時，足以讓大部分掠食者自動調整航線。
畢竟人類無法下海，海獸打不過及時退回深海就無種族性命之憂，但惹急了海域內的頂級靈獸，那就不好過了。
一只成年萬甲龜的憤怒足以掀翻一片小型海獸聚集區，而他們身後還連著整個龜族的勢力網絡，沒有哪群海獸願意為了一時的便利去賭這種後果。
所以哪怕龜澤夫婦只是路過，仍讓不少海獸繞道而行。
它們沿著海流的下風向重新規劃路線，寧可多繞半日的路程也不願讓自己的活動範圍與那股氣息重疊。
而這種情形，在未來的交易通道建立後，只會成為常態。
陸雲錚的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正在暮色中泛著微光的海面，一貫不動聲色的嘴角也禁不住彎了彎。
突然，一股異常霸道的香味從食堂的方向席卷而來。
香氣帶著深海鮮材特有的濃郁與層次感，在空氣中鋪展開來時幾乎帶著實質性的沖擊力，連走廊盡頭正在整理文件的文書都停下了筆。
陸雲錚的鼻翼微動，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轉向食堂所在的方向︰“頂級靈食？”
財務部長也抬起了頭，她放下賬冊，朝香味飄來的方向嗅了一下︰“哪來的原材？”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職業性的警覺。
話一出口，兩人就想起了剛剛離去的某人。
秦鳴離開辦公室的時間也有一陣了，此刻在食堂制造這股香氣的可能性比其他巧合都高。
陸雲錚眼楮微眯，隨著精神力感知的鋪開，他看到了更多細節，食堂後廚的空間中，幾道正在被處理的海獸尸體橫陳在處理台上，從體型和鱗甲的光澤來看，品階不低。
他收回感知，點頭道︰“是他，光是七階可食用海獸就有三只，好大的手筆！”
食堂後廚此時正處在一場始料未及的盛宴中。
秦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幾碟已經上了桌的菜品，不遠處的主廚正站在灶台前擦汗，臉上還帶著剛完成一批菜品後殘留的專注。
一盤子處理好的炙烤海獸肉，邊緣帶著恰到好處的焦痕，內里保持著鮮嫩的質地，入口時鮮甜在舌尖上均勻地化開，小胖嘆息道︰“唔，好吃！”
“確實不錯。”礙于胃容量有限，秦鳴在琳瑯滿目的菜色面前保持住了冷靜。
他的筷子在盤沿上停了一下，然後夾起另一道清蒸貝類，貝肉在舌尖化開的瞬間帶著一股清爽的鮮甜，恰好為前一道菜畫上一條干淨的邊界線。
“術業有專攻，這種海鮮原材還是近海的靈廚更有經驗。咱們回來的路上沒花時間，正好可以停留個幾天，把龜澤夫婦最後給的食材都做了。”
秦鳴放下筷子，側頭看向旁邊還在埋頭苦吃的小胖，提議道。
“好主意！”被提醒了的小胖猛點頭，
一會兒，親自做完全部菜品的主廚擦了擦手，正想走出現場問詢幾位貴客的用餐體驗。
他的目光掃過秦鳴和小胖面前，近乎空了的餐盤，心中大體有數，笑容剛揚上嘴角。
小胖抬頭，搶先大氣道︰“再來兩份！”
爪招了一下，隨著光芒閃過，三只全新的、看著品質比剛才只高不低的海獸尸體憑空出現在灶台旁邊的空地上。
第一只是體型偏大的鰭魚，堅硬的主鰭在落地時邊緣劃過地面，留下不淺的印痕；
第二只是軟體的觸手海獸，靈活的身軀團成一團落在鍋台旁邊的空位，觸須的邊緣擦過窗沿；
第三只則更加龐大，從殼甲的輪廓來看屬于甲殼類的硬殼生物，佔據了剩余的大半空間，脊背幾乎頂到了操作台的下沿。
堅硬的魚鰭輕松劃破石板、窗沿。劃痕從地面延伸到牆角，帶著干淨的切口，邊緣平整得像被刀具劃過。
軟體的觸手倒是靈活，團吧團吧把剩余的幾處空間全部佔用。
那些觸手在被取出時還帶著彈性，在落地後的幾次晃動中卷住了旁邊的支架和櫃腳，形成了一個不太規整的包圍圈。
還好大家都吃完了大半，不然還真沒地方放。
灶台周圍的空間被這三道新到的海獸尸體佔去了將近三分之二，剩下的區域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小胖瞧了瞧，目光掃過那片被佔滿的空間，有些不滿道︰“你這地方也太小了，龜還有好多，放哪兒？”
主廚嘴角一抽，差點以為自己听錯了。
他的目光在那三具海獸尸體上依次掃過，從鰭魚的背脊到觸手的吸盤再到甲殼的紋路，每一具的品階都比他從前經手過的食材要高。
要不是親眼看見實物，他真懷疑自己理解錯了。
“你水平不錯，龜沒有什麼意見，就是要抓緊點時間，這三天都是這個量，要全部做好，龜要打包帶走。”
小胖的聲音篤定而自然，他覺得說明白了，便收回注意，重新趴在秦鳴身邊的座位上了。
主廚呆住了。
還有？這位是打哪來的原材？下海抄別人家了？
他深吸一口氣，撇去滿腦子的問題，只覺得渾身又有勁又沒勁，連腳下都踉蹌了一下，還好伸手就借力到了桌台。
他勉強穩住身形，堅定道︰“好，加班熬夜也給你們做好！”
話語之堅定，讓小胖投來了信賴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