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鸣看到暗黑翼魔虎认真思索，还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妥了。
其实在这么早的时间，就让还不算太熟悉人类社会的翼虎暴露于万众瞩目之下，是有些冒险的，秦鸣也为此犹豫过。
翼虎毕竟是在野外独来独往惯了的，骨子里刻着对陌生环境的警惕。
衍道大讲台这种地方，听众更多、目光更密，万一翼虎中途被哪个意外因素激怒，后果不堪设想。
但衍道大讲台的可选题材是有限的，越到后面可选择的余地越小。
秦鸣在接取任务时就仔细看过了，暗黑翼魔虎挑选的暗属性运用，因为属性的稀少珍贵，可宣讲的名额只有一个。
可这个题目不止他一个人盯着，完全是先到先得。
且御灵师一旦听懂或领悟了什么，必然要去修炼巩固，而不会贪多嚼不烂的一直在这。
秦鸣很担心等晚点再来，场下的听众便只剩被挑选后的榆木，凭空增大自己考核的难度。
所以见翼虎如此有闯劲，秦鸣便选择相信他了。
这只虎在野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连神秘石板的侵蚀都能扛下来，区区几百个学生，应该不至于翻车。
“下面有请暗夜里的霸主，暗黑翼魔虎，为我们展示并讲解稀有属性，暗系的灵活运用，大家欢迎！”
伴随着雷鸣般的掌声，暗黑翼魔虎上台了。
他的步伐沉稳，翅膀半展，只一亮相最近迎来了不少关注。
能在第一场就抢到衍道大讲台席位资格的御灵师，都是领跑于同龄人，兼具天赋与勤奋之辈。
秦鸣站在台侧，能清晰地感受到台下目光的分量。
这些人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们带着审视、带着期待。
而被这么多双求知的眼睛盯上，台上的解说者必然面对最严酷的审视，有没有能力一出手便知。
但暗黑翼魔虎不为所动，他眼神冷淡，心中更冷。
他本想一上台就按原计划以暴虐的情绪引爆天地间的煞气与暗属性能量。
这是他最熟悉的手段，在野外时，他根本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要情绪足够恶劣，周遭的暗属性能量就会自发响应，形成一片笼罩数里的浓雾。
这本是习以为常的小事，没想到最近日子过得太顺心，有点找不回往日的心境了。
他试着回想那些让他愤怒的事。
被族群排斥的屈辱，石板入体后日日蚕食的疼痛，独自在荒野中寻找天启兽的艰难。
可这些记忆翻涌上来时，却像是隔了一层纱，模糊而遥远。
进展不太顺利，翼虎眼神空洞地愣了一瞬，台下已经有观众在窃窃私语，有人开始皱眉。
暗黑翼魔虎很快意识到若是效果不佳，必会影响秦鸣的考核得分，刚才还压不下的心境瞬间就糟糕了。
感觉来了。
明明是明媚的初阳，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乌云，竟把天空的暖意遮掩的一丝不剩。
很多人下意识地一个哆嗦，感受到带着寒意的异样气息涌动。
前排几个学生抱紧了胳膊，有人开始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可寒意不像是单纯的冷，它带着重量，带着压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
人群还来不及骚动，这片地域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先是从阳光明媚到大暴雨前的乌云遮顶，再接着就黑到了不见五指。
整个过渡的速度极快，几乎就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光线被一层层剥离，先是远景模糊，再是中景消融，最后连近在咫尺的邻座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没有人喧嚣，但这些声音似乎被这片黑暗吞噬了。
不仅是外面的听不到，就连内部也无法传声。有人张嘴想喊，声音一出口就散成碎片，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化解于无形。
秦鸣站在台侧，感觉到一股浓稠的暗属性灵气从翼虎体内倾泻而出，像是打开了水库的闸门。
一身便装，守卫在衍道大讲台外围的男子，脸色瞬间大变。
他叫周平，是魔都学院安保部门的资深导师，七阶御灵师，经历过大小数十次突发状况。
他方才还在悠闲地巡视讲台外围，盘算着院庆结束后去哪里喝一杯。
可当那片黑暗铺展开来的瞬间，他浑身汗毛倒竖——这不是普通的暗属性浓雾！
他见过暗属性灵兽施展能力，顶多是让视线受阻、感知模糊。
可眼前这片黑暗是活的，它吞光、吞声、吞感知，像一头巨大而沉默的兽，把整个衍道大讲台一口咽进了肚子里。
周平一面想往里冲，打破暗色屏障，一面就要按下警报的装置。
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腰间的紧急令牌，灵力灌入的瞬间，却被他的同伴阻拦了。
“等等！”
拦住他的是同组的林悠，一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御灵师，平日里负责灵兽情绪监测。
她按住周平的手，目光却投向那片黑暗，眉头微蹙，像是在聆听什么。
“应该没有失控，我…没感到杀意。”
周平瞪着她，想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片黑暗浓得连他都看不穿，浓重的压迫感让他后背发凉，这叫没杀意？
“小狗也没有。”林悠补充道。
她怀里抱着一只巴掌大的白色灵犬，那犬的耳朵竖得笔直，鼻子朝着黑暗的方向不停抽动，尾巴却是稳稳垂着的，没有夹紧，也没有炸毛。
他方才在校门口还因为一个学生手里的烤肉串叫了两声，此刻却安静得很，没有预警，没有恐惧。
“这应该是个难得的试炼。”林悠下了最终的判断。
周平：？
他再三感受着让他浑身汗毛直竖的煞气，试炼？这么真的？
不会试试就逝世吧？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林悠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朝黑暗里走了一步。
白色灵犬也从她怀里跳下来，小跑着钻进了那片漆黑之中，尾巴还在轻轻摇着。
周平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按下警报，可他的直觉又在说，再等一等。
对峙的时间虽短，但压倒性的战斗也要不了多久，可这里没有血腥气，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没有灵兽暴走时特有的灵力紊乱。
到这一刻，哪怕他万般不敢相信，也知道林悠大概率说对了。
黑暗之中，暗黑翼魔虎趴在讲台边缘，尾巴从台面垂下去，轻轻摆着。
他的视线并不是有阻碍，能清晰看见台下被众多灵兽们环绕的人影。
他们或站立或蹲藏，但整体并不算畏缩，像是在适应，摸索，并试图理解这片黑暗里的规则。
翼虎的胡须微微翘起，眼前的这些人，胆量还不错，那他可以更放开些手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