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雖然暫時解除,但柴房里的氣氛依然凝重。
我們今夜就走。甦清雪做出了決定,追兵找不到人,很快就會殺個回馬槍。而且追魂符的感應會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精準,多留一個時辰,就多一分險。
紀塵點了點頭。他明白,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動身之前,我們需要盡可能提升一點實力。甦清雪看向紀塵,再雙修一次吧。
紀塵鄭重點頭。事到如今,他早已沒有最初的手足無措。
兩人盤膝對坐,雙掌相抵。
這一次雙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猛。
或許是因為危機感的逼迫,又或許是因為甦清雪傷勢的好轉,她體內的元陰之氣如同江河決堤般涌入紀塵體內。
並沒有之前的寒冷刺骨,反而在那枚神秘戒指的調和下,化作了一股溫潤龐大的力量,瘋狂沖刷著紀塵的經脈。
紀塵咬緊牙關,承受著這股力量的沖擊。
經脈脹痛欲裂,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通暢。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不斷拓寬,丹田內的靈氣旋渦也在飛速壯大。
練氣三層巔峰。
轟!
仿佛捅破了一層窗戶紙,體內的靈氣猛然一震,隨後歸于平靜,但這股平靜下蘊含的力量卻比之前強了一倍不止。
練氣四層!
紀塵睜開眼楮,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短短幾天從凡人突破到練氣四層,這要是傳出去,恐怕會嚇死一堆修仙天才。當然,他也知道這是甦清雪不惜透支本源幫他的結果。
你……沒事吧?他看著對面的甦清雪。
甦清雪的臉色比之前更蒼白了幾分,但眼神卻更加明亮。
無妨。她收回手,調息片刻,反哺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要好。借助你體內那股特殊的元陽之氣,我暫時壓制住了傷勢,至少能發揮出築基期的實力了。
築基期!
紀塵松了一口氣。有了築基期的戰力,再加上兩人現在都能收斂氣息,逃亡的把握大了不少。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收拾東西。
紀塵站起身,走出了柴房。
其實他沒什麼好收拾的。
幾件破衣服,一把撿破爛用的鐵鉤子,還有一個用了多年的舊布袋。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真正讓他放不下的,是正屋里的人。
夜深人靜,紀塵輕手輕腳地走進正屋。
借著月光,他看到了躺在炕上熟睡的王大娘。老人家睡得很沉,呼吸有些粗重,滿頭白發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刺眼。
紀塵在炕邊站了許久。
五歲那年,父母把他托付給王大娘之後,就再沒了音訊。初來那天他餓得發昏,王大娘把家里僅剩的半個饅頭塞給了他——從那天起,這里就是他的家。
王大娘無兒無女,把他當親孫子一樣拉扯大。雖然家里窮,經常還要靠這老太太去幫人縫縫補補補貼家用,但她從未讓紀塵餓過一頓。
本來想等你老了,給你養老送終的……
紀塵鼻頭有些發酸。
他知道,這次一走,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
修仙界弱肉強食,充滿了未知和危險。就算他能活下來,等到有能力回來的那天,王大娘還在不在都是個問題。
但他不能留下來。
留下來,不僅自己活不了,還會連累王大娘。那兩個追兵視人命如草芥,一旦發現端倪,絕對不會手軟。
大娘,對不住了。
紀塵從懷里摸出一個布包。
那是他這些年撿破爛攢下的所有積蓄,原本是打算留著娶媳婦或者給王大娘看病用的。
他把布包輕輕放在枕頭邊,正準備轉身離開。
塵兒啊……
一聲蒼老的呼喚,讓紀塵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回過頭,借著月光,看到王大娘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楮。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沒有睡意,只有深深的不舍和了然。
大娘,您……您沒睡?紀塵的聲音有些顫抖。
王大娘撐著身子坐起來,伸手摸到了枕邊的布包。她沒有打開看,而是又塞回了紀塵的手里。
大娘雖然老了,但不糊涂。老人那枯樹皮般的手緊緊抓著紀塵的手,這幾天你早出晚歸,眼神飄忽,大娘就知道,你這心里藏著事。那姑娘……不是凡人吧?
紀塵心頭一震︰您……看到了?
沒見著人,但那股子貴氣,隔著牆都能感覺到。王大娘嘆了口氣,你是大娘撿回來的,大娘知道你以後肯定有出息,這小小的青石鎮困不住你。既然也是遇到了貴人,那就去吧。
大娘……紀塵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跪在炕邊,塵兒不孝,不能給您養老了。
傻孩子,說什麼傻話。王大娘伸手擦去他的眼淚,只要你在外面平平安安的,比給大娘養老強。這錢你拿著,出門在外,沒錢寸步難行。大娘在鎮上有手有腳,餓不著。
不行!這錢您必須留著!紀塵死活不肯收回。
最後,兩人推讓半天,紀塵只拿回了一半碎銀,剩下的硬留在了炕上。
臨走前,王大娘從懷里摸出一個還帶著體溫的紅布包,塞進紀塵懷里。
這是前兒個去廟里求的平安符,還沒來得及給你。戴著它,平平安安的。
紀塵緊緊攥著那枚平安符,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大娘,您保重!等塵兒混出息了,一定回來接您!
去吧,去吧……別回頭。
王大娘揮了揮手,轉過身去不再看他,肩膀卻在微微聳動。
紀塵咬著牙,站起身,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
這一次,他走得依然堅決,但心里卻少了幾分遺憾,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牽掛。
……
半個時辰後。
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翻出了後院的土牆。
都安排好了?甦清雪問道。
紀塵點點頭,眼眶微紅,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走吧。
甦清雪沒有多說什麼。她知道這種斬斷塵緣的痛苦。每一個踏上修仙路的人,都要經歷這一關。
她反手抓住紀塵的手腕,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兩人。
抓緊了。
下一刻,兩人的身影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也就是在這一夜,青石鎮少了一個撿破爛的少年。
多年以後,修仙界里的許多傳說,都要從這一夜講起。
青石鎮外,是一片連綿起伏的荒山。
再往北走三百里,就是著名的十萬大山的邊緣。那里妖獸橫行,但也充滿了機遇。
為了避開可能存在的追兵耳目,甦清雪選擇了這條最難走、但也最隱蔽的路。
從這里穿過荒山,大概需要十天。
甦清雪指著遠處黑 的山脈輪廓說道,這十天是我們最危險的時候。一旦進入十萬大山,地形復雜,他們想找我們就難了。
紀塵緊了緊背上的包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已經變成一個小黑點的青石鎮。
從今往後,他就是修士紀塵了。
他轉過頭,目光直視前方黑暗的山路,腳步堅定地邁了出去。
第一步,踏入江湖。 第一步,邁向長生。
而他手上的鐵戒指,在無人察覺的角度,極輕地亮了一下,仿佛在回應著主人心境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