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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道长生- 第60章 绝地反击-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0章 绝地反击
    纪尘,你以为踩点过就能对付我?

    独眼一步步走来。筑基后期的威压铺开,谷底碎石簌簌发颤,纪尘胸口发闷,每一口气都要用力去抢。

    断魂谷深处,月光被两侧崖壁夹成窄窄的一线。脚下的碎石间还洇着方才厮杀的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那两个黑衣人的。

    刀疤,带人守住谷口。独眼头也不回,跑了人,你们提头来见。

    刀疤男捂着左肩,招呼剩下三人退向谷口。

    窄谷深处,只剩下两个人。

    纪尘背靠石缝,慢慢向后挪。

    打,是打不过的。练气八层对筑基后期,隔着一整个大境界,这道沟不是符篆和地形能填平的。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拖。

    进谷之前,传讯玉佩最后一次灵光已经发了出去。可清雪远在城外,再快,也要时间。

    这段时间,他得一息一息地熬出来。

    天眼无声运转。

    独眼周身的灵力凝得像一潭深水,密不透风。可就在那潭水底下,纪尘看见了两处异样。

    左臂。肘弯以下罩着一截玄铁臂甲,甲下的灵光乱成一团死结,如同淤住的河道。旧伤,且不轻——他走动时,那条手臂总是习惯性地拖后半分。

    那截臂甲不是为了防人。

    是为了护着这条废了一半的手臂。

    还有那只空了的左眼。每一次转身,他都下意识把右脸让在前头。

    看什么?

    独眼笑了,随手一挥。

    一道幽绿光锥破空而至。

    纪尘朝石缝口一滚,光锥轰在崖壁上,碎石迸溅,砸得他后背发麻。

    独眼不紧不慢地跟进来,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几下。

    第二道绿光却没有追人,而是轰在石缝口的上方。

    碎石垮落,把那条窄缝的入口塞去了大半,只余一道容身的窄隙。

    再往里躲啊。独眼语带戏谑,我把缝口封死,让你在里头自己闷着。

    纪尘贴着崖壁横移,退回了开阔的谷底。

    窄缝守不住了。守在里头,等来的只会是活埋。

    第三道绿光贴着地皮扫来。

    躲不开了。

    纪尘咬牙,灵力灌入怀中的护身玉佩。

    淡蓝色光罩撑开的一瞬,绿光轰然砸落。光罩剧烈一颤,嗡鸣着抵住了这一击,随即黯淡下去,碎成点点流萤。

    苏清雪留给他的最后一重保命底牌,没了。

    纪尘被余劲掀得撞上石壁,肋下咔的一声轻响,疼得他眼前发黑。

    两张符,一把刀,一条还能喘气的命。

    够做一件事。

    只够做一件事。

    独眼停下脚步,盯着那些散落的萤光,独目里泛起贪色。

    能硬接筑基一击的护身玉佩……小子,你一个杂役,哪来的这种东西?

    他不再放灵光了。

    这样的宝贝,说不定还有第二件。隔空打碎了,可惜。

    一缕神识扫过纪尘全身,在腰间那只不起眼的旧葫芦上停了停,又移开了。

    破葫芦。装水的。

    是不是在等人?独眼一边逼近,一边闲聊似的开口,死了这条心。谷外三条道,我都布了人手。今夜谁来,谁陪你一起埋在这儿。

    纪尘靠着石壁,一声不吭。

    心却往下沉了半寸。

    若真如此,清雪就算收到传讯,也未必进得来。

    那就不能把命押在别人身上。

    他垂着眼,余光却在丈量彼此的距离。

    袖中,指尖夹着最后两张符篆,汗水把符纸洇软了一角。

    火球符。金刃符。

    伤不了筑基后期分毫的两张符。

    可他要的,本来就不是伤人。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人,最怕的是什么?

    是剩下的那只,也看不见。

    五步。

    四步。

    独眼探出右手,来抓他的衣领——就是现在。

    纪尘扬手,火球符摔在两人脚下的碎石上。

    轰的一声,火光贴地炸开,烟尘腾起一片。

    就这?独眼嗤笑。他修的是毒火功,寻常火焰烧到身上,连汗毛都燎不着。

    烟尘里,一道金芒直取他的右眼。

    笑声戛然而止。

    那是他仅剩的一只眼。

    独眼想也没想,头往后仰,左臂猛地抬起护住面门——

    那条拖了一路的左臂,慢了。

    就这半息,纪尘贴着地面滑了进去。寒铁短刃自下而上,精准刺入臂甲肘弯的那道缝隙。

    刀尖破开死结般的旧伤,附刃的寒气顺着淤塞的经脉一涌而入。

    啊——

    独眼一声暴吼,左臂自肘弯往下瞬间冻僵,又麻又沉,再抬不起半分。

    反手一记横扫。

    纪尘拔刀不及,只来得及松手偏身,仍被扫中半边肩背,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砸在谷底碎石上,滚了两滚才停住。

    寒铁短刃当啷落在丈许之外。

    嘴里全是血腥味。肋下断骨错动,每喘一口气都像拉锯。

    好。好得很。

    独眼一步步走出烟尘。左臂僵直地垂着,肘缝里丝丝往外冒白气。他脸上再没有半分戏谑,只剩杀意。

    寒气正顺着肘弯,一点点往肩头爬。这小子留给他的这一刀,扎得比想象里深——再耗下去,得回去用毒火慢慢逼上几日。

    不能再玩了。

    一脚踩上纪尘的胸口。

    玉佩是谁给的?他慢慢加力,身上还有什么,一并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纪尘疼得指尖抽搐,牙关却咬得死紧。

    一个字也没有。

    说了,是死。不说,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他侧过脸,贴着冰凉的碎石。寒铁短刃躺在丈许之外的月光里,近得能看清刀身上的血,远得像隔着一条命。

    他还能熬。

    独眼眼中戾气翻涌,右掌抬起,幽绿灵力凝成一点。

    那就先废了你一双手——

    绿光亮起的一瞬,纪尘用尽力气,把头偏向谷口的方向。

    夜色深处,空无一物。

    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么。

    谷顶的夜风,忽然乱了一瞬。

    一道寒光自夜色里坠下,快得没有声音。

    独眼汗毛倒竖,想也不想,抬臂去挡——

    抬起来的,却是那条冻透了的左臂,慢了半拍。

    剑光落下的地方,正是那条抬到一半的铁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