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蝕洞天的探索任務結束後的第二天。
紀塵在洞府中休息了一整日，調整因通宵轉錄陣圖而消耗的精力。
傍晚時分，他從蒲團上起身，取出了那一枚碧玉方位牌。
方位牌只有半個掌心大小，質地溫潤，邊角被打磨得極為圓滑——一看就出自女修之手。碧玉的正中央刻著一個字，字跡清秀，微微泛著寒氣。
這是甦清雪在他築基之後的落霞崖重逢時，親手交給他的。
碧落城東面三十里，翠雲谷。
他一直沒有用過。
不是不想去，而是——沒有合適的理由。
一個內門弟子頻繁外出會引起注意。尤其是在韓修那邊的人還在暗中盯著他的情況下。
但現在——他有理由了。
紀塵將方位牌收好，換了一身素淨的青灰色常服，沒有穿標志性的青雲峰道袍。小金窩在他右袖中，安安靜靜。
出門前，他在警戒陣的控制節點上加了一層遮蔽——從外面看，洞府內靈力波動如常，像是有人在安靜修煉。
然後他從內門西側的一道偏門離開了碧落宗。
……
碧落城東面。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冬末初春的夜晚，空氣中帶著一股清冷的濕意。弦月掛在半空，銀色的月光灑在官道兩旁的枯樹林間，影影綽綽。
紀塵沒有走官道。
他沿著城東的一條廢棄山路，穿過一片灌木叢，翻過兩道低矮的山脊。
方位牌在懷中微微發熱——越接近目的地，它的溫度就越高。
又走了約小半個時辰。
眼前的地形陡然變化。
兩側的山壁向內收攏，形成一道只容兩人並行的狹窄峽谷。峽谷的入口被密密匝匝的藤蔓和灌木遮住，如果不刻意尋找，很容易誤以為只是一面長滿雜草的石壁。
紀塵撥開藤蔓，側身進入峽谷。
腳下的碎石路走了約百步，峽谷豁然開朗。
翠雲谷。
一個方圓不過二三里的小谷。
四面環山，只有那條狹窄的峽谷作為出入口。谷中地勢平坦，一條淺淺的溪流從東面山壁下的石縫中涌出，沿著谷底蜿蜒流向南面，最後消失在碎石之中。
溪水兩岸長著幾叢不知名的綠草——隆冬時節，這些草竟然還是翠綠色的。
靈氣。
這個小谷的靈氣濃度不高——大約只有外門區域的水平。但勝在純淨，沒有雜質，也沒有其他修士的靈力殘留干擾。
像一汪清泉。
對修煉來說效率不高，但清心靜氣，極適合療傷。
甦清雪選這個地方——的確有她的道理。
溪流上游，緊靠東面山壁的位置，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半洞穴。
洞穴不大，約兩丈方圓，前半部分是開放的——沒有門，用一幅淡藍色的粗布簾子擋著風。簾子的下擺被兩塊石頭壓住，風一吹，簾角微微飄起。
簡陋得令紀塵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在碧落宗內門的丙字區洞府，雖然只是最低等級，但好歹有完整的聚靈陣、石台蒲團、儲物隔間。
而甦清雪——一個曾經的化神期修士——住在這里。
連一扇門都沒有。
紀塵站在溪流旁，沒有貿然靠近。
清雪。
他朝洞穴方向喚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傳進去。
片刻的沉默。
然後布簾被從里面掀開了。
甦清雪站在洞穴入口。
和上次在落霞崖見面時相比，她的氣色好了一些——臉頰上多了一絲血色，眼底的疲憊雖然還在，但沒有那麼明顯了。
白色里衣，外面罩著一件洗得發舊的淺藍色袍子。頭發沒有束起來，散落在肩頭。
她顯然沒有預料到他會來得這麼快。
你——
來看看。紀塵的語氣很平。
他沒有說來通報線索。
甦清雪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沒有受傷，氣息穩定。靈力波動——
她的眉頭微微一動。
你的靈力……比上次見面時沉穩了。
接了幾個陣法維護任務。紀塵說了半句實話，練手的同時也在修煉。
甦清雪沒有追問。
她退了一步，將布簾完全掀開。
進來吧。
……
洞穴的內部比紀塵想象的還要簡素。
靠山壁的位置放著一張石台，上面鋪了一層薄薄的獸皮——那是她的床。石台旁邊有一個小小的石架，上面放著兩三個瓷瓶和一枚玉簡。
角落里有一個用靈石粉簡單畫出的聚靈陣——極其粗糙，效果大約只能將附近的稀薄靈氣聚攏三成。
以甦清雪的陣法水平，她不至于畫得這麼差。
但她沒有合適的工具——沒有靈石粉、沒有玉柱，連靈銀絲都沒有。
紀塵掃了一眼那個聚靈陣，沒有說什麼。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放在石台上。
帶了點東西。
甦清雪打開布包。
里面是兩瓶低階闢谷丹、一小塊靈礦碎片、以及三根品質普通但足夠用的靈銀絲。
闢谷丹是內門坊市買的，靈礦碎片是之前任務時順手攢的。靈銀絲……紀塵看了一眼角落的聚靈陣，你那個陣法缺陣引。加了靈銀絲，聚靈效果至少能提到六成。
甦清雪靜靜地看著布包里的東西。
你不必——
不值幾個錢。
他故意把話說得輕巧。
甦清雪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將布包收了起來。
謝謝。
兩個字，說得很輕。
（第一百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