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有人！好多人！”
五寶稚嫩的聲音里帶著顫抖，小手死死攥著谷雨的衣角，兩人的身影被困在窄巷中，陰影處是剛才被谷雨打倒的幾個地頭蛇，巷口則是閃爍著威嚴光芒的公安。
刀疤臉眼珠子一轉，趁著谷雨分神，猛地往前一撲，大喊大叫起來︰“公安同志！救命啊！這女人是流竄犯，她要殺人搶錢！”
惡人先告狀！
谷雨眼底閃過一絲狠色，但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直接跟公安動手，以後在這一帶就真的沒法混了，更別說帶娃去西北。
她當機立斷，收起利刃，一把抱起五寶，身形敏捷地往旁邊一處搖搖欲墜的土牆後一縮。
“別動。”
谷雨在五寶耳邊低聲吩咐，隨後在牆根處摸到了一塊爛磚頭，猛地往巷子反方向扔了過去。
“在那邊！追！”
公安們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谷雨正準備帶著五寶翻牆逃走，卻听見土牆後面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還有一個蒼老且急促的求救聲。
“搶人了……救命……我的藥……”
谷雨皺眉，探頭一看，只見一個穿得利落卻滿頭銀發的老太太癱坐在泥地上，旁邊一個穿著青灰色列寧裝的年輕男人，手里抓著一個藍布包，正慌不擇路地往這邊撞過來。
那年輕男人顯然也是個慣犯，看見谷雨，眼里露出一抹凶光，手往懷里一摸，竟然亮出了一把彈簧刀。
“滾開！別擋老子的路！”
五寶嚇得尖叫一聲。
谷雨原本不想管閑事，但這人沖過來的方向擋住了她的生路，而且……那老太太剛才喊了一聲“我的藥”。
五寶的小鼻子抽了動，低聲道︰“娘，那個包裹里有……有人參，還有……老爺爺的味道，救命的味道。”
又是救命的藥？
眼看那小偷就要撞上五寶，谷雨眼神一厲，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她甚至沒等對方刀子刺過來，一個漂亮的側踢，精準地踢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啪嗒！”
彈簧刀應聲落地。
男人慘叫一聲，還沒來得及求饒，谷雨跨步上前，反手一記耳光抽得對方暈頭轉向，緊接著一個過肩摔，將這個一百來斤的漢子狠狠砸在堅硬的土磚上。
“哎喲——”
男人蜷縮在地上，疼得半天爬不起來。
谷雨撿起那個藍布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滾！”
小偷連滾帶爬地跑了，連刀都顧不上撿。
谷雨拎著包裹走向那位老太太，老太太此時臉色慘白，手死死捂著胸口，看起來是急火攻心誘發了舊疾。
“大娘，你的包。”
老太太接過包，卻連道謝的力氣都沒了，身體搖搖欲墜。
谷雨嘆了口氣，從背簍里翻出剛才五寶挖的一小塊黃精，又從懷里摸出那株五十年人參的一根細小須子。
“嚼了，順氣。”
谷雨不由分說，塞進了老太太嘴里。
過了幾分鐘，老太太的呼吸終于順暢了一些，看向谷雨的眼神里滿是感激和驚異。
“大妹子……謝謝，真謝謝你了。這包里的錢要是丟了，我兒子的廠子就真完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雜亂的呼喊聲。
“媽！你在哪呢？媽！”
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急吼吼地沖進了巷角，身後還跟著兩名氣喘吁吁的民兵。
男人一看到地上的老太太，眼眶直接紅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媽！嚇死我了，我不是讓你在供銷社門口等我嗎？”
老太太緩過勁來，指了指谷雨︰“向東，快……快謝謝這位大妹子，是她打跑了劫匪，救了我的命。要不是她給我吃了那兩口藥，我這老命今天就交代了。”
男人抬起頭，目光落在了谷雨那身補丁摞補丁卻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上。
“同志，太感謝了。我是縣供銷社的主任王向東，這是我媽。”
王向東一臉誠懇，目光落在谷雨蒙面的那塊布上，又看了一眼她背簍里的草藥，心里大概明白了什麼。
這年頭，在黑市附近出沒，還帶著藥材，又救了自己母親，顯然是個有本事卻生活艱難的家屬。
“舉手之勞。”
谷雨沒想暴露身份，拉著五寶想走。
王向東趕緊起身攔住︰“同志，別急著走。你救了我媽，這是天大的恩情。我看你這……是想換點物資？還是有什麼難處？”
他瞥了一眼後面趕來的公安，對著其中一人揮了揮手︰“老張，這邊沒事，誤會。這是我親戚，從鄉下給我送藥來的。”
那公安一看是供銷社主任，立馬陪笑︰“既然王主任開口了，那肯定沒問題。咱們撤！”
谷雨這才松了一口氣，這救命之恩，倒真是撞在槍口上了。
“王主任，既然你開了口，我也就不矯情了。”
谷雨撤下蒙面布，露出一張雖消瘦卻透著凌厲氣息的臉。
“我叫谷雨，是個軍人家屬。我男人自從孩子出生後就沒回過家，我帶孩子過不下去，正打算去西北軍區尋親。”
“但我沒介紹信，也沒錢買車票。今天來黑市，是想賣兩株藥材籌路費，誰成想遇上剛才那檔子事。”
谷雨半真半假地坦誠了身份。
“原來是烈士……不，原來是軍人家屬！”
王向東大手一揮︰“谷雨同志，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介紹信，我下午就找武裝部的哥們給你開個綠色通道。路費錢要是不夠，我這邊先給你墊上，等你到了部隊再說。”
“還有，去西北路途遙遠，你帶這麼多孩子，糧食和補給最關鍵。”
王向東拍了拍胸脯︰“走，跟我回供銷社，那邊的內部倉庫還有些富余的壓縮餅干和罐頭，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谷雨心里一顆大石頭落地，這波，血賺。
五寶在後面扯了扯谷雨的袖子，小聲說︰“娘，那個奶奶的那個布包里……也有錢，好多錢。”
谷雨失笑，這五寶，鼻子確實靈得可怕。
但這回，他們不用再在黑市這種刀尖上跳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