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坐好了，娘给你们处理伤口。”
霍家小洋楼的客厅里，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谷雨拧干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六娃手心上的煤渣。
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六娃疼得小身子一抖，却硬是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娘，我不疼。”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大宝在一旁挺着小胸脯，学着霍廷渊的口气说道，却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一场校园风波，在谷雨雷厉风行的处理下，不仅没有让孩子们受到委屈，反而让霍家六个娃的名声在子弟小学里彻底打响了。
那些高年级的学生，现在看到大宝都得绕着道走。
“娘，马嫂子赔的五块钱。”二宝将那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五元大团结递了过来。
“你们自己收着，算是你们勇敢保护家人的奖励。”
谷雨给六娃的伤口涂上五娃特制的金疮药，又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包扎好。
“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这个原则。”
“不主动惹事，但事来了，绝对不能怕事。”
“你们几个记住，你们的背后，有我，有你们爹，有这个家。”
谷雨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六个孩子的心里都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邮递员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霍团长家的信！还有个大包裹！京城来的！”
邮递员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正在水房洗衣服的李大嘴和王翠花，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霍家院门口瞅。
“我的乖乖，这才去京城多久，又是长途电话又是寄包裹的，这霍团长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我看啊，是心虚！指不定在京城犯了什么错，拿这些东西来堵家里这婆娘的嘴呢！”
酸溜溜的议论声，丝毫影响不了霍家的喜悦。
六个孩子“呼啦”一下全都涌到了门口。
邮递员将一封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和一个用军绿色帆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递给了谷雨。
“谷嫂子，这包裹可沉着呢，霍团长对你们可真好。”邮递员羡慕地说道。
“辛苦了，进来喝口水吧。”
“不了不了，我还要送下一家呢！”
邮-递员笑着摆摆手，骑上车走了。
“娘！快拆开看看！爹给我们寄什么好东西了？”四娃最是心急，围着那个大包裹打转。
谷雨抱着包裹走进屋，六个小萝卜头立刻围了上来。
她先是撕开信封。
里面是几张写得满满当当的信纸。
霍廷渊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笔锋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子军人的铁血味道。
信的开头，先是问了家里作坊的情况和孩子们的学习。
随后，霍廷渊用大段的篇幅，给每个孩子都写了一段话。
“大宝，你是大哥，爹不在家，你要帮娘多干活，保护好弟弟妹妹，但别仗着力气大就欺负同学。”
“二宝，你的脑子好用，要多用在正道上，帮娘分析问题，别钻牛角尖。”
“三妞，我的小棉袄，爹在京城百货大楼看到了很多漂亮的花布，等你爹回来给你扯几尺。”
……
信的最后，霍廷渊提了一句，说包裹里是给他们带的京城特产，让他们分着吃。
通篇看下来，洋洋洒洒几大页，对孩子们的关心无微不至，可唯独对谷雨这个媳 妇儿，却只有一个公式化的称呼。
“什么嘛，爹也太偏心了，光给我们写，都不给娘写。”三妞嘟着小嘴，有些不高兴。
谷雨的心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这个男人，难道就不会说句软话吗？
她不动声色地将信纸折好，开始拆那个帆布包裹。
包裹一层层打开，一股香甜的点心味儿立刻弥漫了整个客厅。
“哇！是稻香村的点心匣子！”
二宝一眼就认出了那印着“稻香村”三个烫金大字的红色铁皮盒子。
除了点心，里面还有一大包金黄色的北京烤鸭，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另外还有几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
这些在七十年代堪称奢侈品的零食，让六个孩子瞬间欢呼雀跃起来。
“爹太好了！”
“今天晚上可以吃烤鸭了！”
谷雨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也温柔了起来。
这个男人，总是用最实际的行动来表达他的关心。
就在谷雨准备把点心盒子收起来的时候，她发现包裹的最底下，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方块。
她疑惑地拿起来，入手柔软，似乎是布料。
当着孩子们的面，谷茹一层层地打开油纸。
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质地柔软细腻，一看就价格不菲。
在这普遍穿着劳动布和的确良的年代，这样一条纯羊绒的围巾，简直就是顶级的奢侈品。
“哇，好漂亮的围巾，是给娘的！”三妞的眼睛都亮了。
谷雨拿起围巾，轻轻展开。
围巾的一角，还用浅色的丝线，绣着一朵小小的雪莲花。
针脚有些笨拙，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出自专业绣娘之手。
谷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仿佛能想象到，霍廷渊那个五大三粗的铁血硬汉，在京城那盏昏黄的台灯下，笨手笨脚地捏着绣花针，一针一线绣上这朵雪莲花的模样。
就在这时，大宝眼尖地从围巾的褶皱里，发现了一张被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娘，这里还有张纸。”
谷雨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给你戴。”
没有一句多余的情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滚烫。
谷雨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将那张纸条迅速收进口袋，清了清嗓子。
“好了，都去写作业，晚上给你们片烤鸭吃。”
孩子们欢呼着散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谷雨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将那条柔软的围巾轻轻围在脖子上。
羊绒的触感细腻而温暖，仿佛还带着那个男人身上炙热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
窗外，西北的寒风开始呼啸。
这个冬天，似乎不再那么寒冷了。
谷雨望着远方京城的方向，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
霍廷渊，等我。
等我把这个家，建设成我们最坚固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