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燻死我啦！”
谷雨剛沖到後山荒坡的土包後面，就听到六娃奶聲奶氣的咳嗽聲。
一陣風吹過，把那股濃烈的黃煙吹散了些。
谷雨定楮一看，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里，但緊接著眉頭就擰成了一個死結。
就在荒坡下面的一塊平地上，幾塊大石頭壘著一個簡易的土灶。
土灶上面，一口軍區炊事班淘汰下來的大鐵鍋被炸得歪到了一邊。
周圍的地上滿是黑黃相間的泥水和草根。
五娃穿著滿是泥巴的小褂子，手里拿著一根燒焦的木棍，小臉上全是被煙燻出來的黑灰。
只有那雙機靈的大眼楮在忽閃忽閃地發亮。
六娃抱著紫檀木算盤，躲在功勛犬黑風的背後，被燻得連連打噴嚏。
“五寶！你在干什麼危險的事情！”
谷雨大步走過去，一把奪下五娃手里的木棍，語氣里滿是嚴厲。
作為母親，她可以包容孩子們的調皮，但絕不容忍他們拿生命安全開玩笑。
五娃被谷雨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趕緊扔下木棍，舉起滿是顏色的小手。
“娘！你別生氣！我沒有玩火！”
“我是在給咱們廠子熬藥水呢！”
正巧這個時候，听到動靜的軍嫂們也從防空洞里跑了出來。
李大嘴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湊了過來，一看到這場面，立刻捂著鼻子陰陽怪氣地嚷嚷起來。
“哎喲喂！這可是造了孽了！”
“谷廠長啊，你家這幾個小崽子是要把咱們被服廠給炸平了嗎？”
“我剛才可听說了，省城化工廠斷了咱們的顏料，咱們的活兒都停了！”
“現在你家老五又在後山搞爆破，我看這廠子遲早得黃攤子！”
幾個不明真相的軍嫂听了，也都憂心忡忡地交頭接耳起來。
谷雨冷眼掃了李大嘴一眼，強大的氣場瞬間讓李大嘴閉上了那張臭嘴。
她蹲下身子，看著五娃那張花貓一樣的臉，耐著性子問道。
“五寶，你剛才說熬什麼藥水？”
五娃獻寶似的轉過身，從那個被炸歪的大鐵鍋旁邊，扒拉出一塊濕漉漉的軍用帆布。
他用力把帆布抖開，舉到谷雨面前。
“娘！你看！”
當那塊濕漉漉的帆布展現在眾人眼前時，剛才還嘰嘰喳喳的荒坡瞬間死寂一片。
谷雨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張干事更是驚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這塊帆布上，竟然呈現出分外純正的土黃色、暗綠色和淺褐色！
三種顏色在布料上自然暈染，形成了一塊塊完美融合的迷彩斑塊！
這和三妞昨天用化工顏料潑出來的效果簡直一模一樣！
甚至因為顏料滲透得更均勻，視覺上的隱蔽效果顯得更加柔和自然！
“這……這是怎麼弄出來的？！”
張干事不敢置信地沖上去，一把搶過帆布，死死地盯著上面的顏色。
五娃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指著荒坡周圍漫山遍野的植物和石頭。
“昨天我听張爺爺說廠里缺帶顏色的水，我就想著山上的草藥也會掉色呀。”
“這漫山遍野的野生黃柏煮出來就是黃色的，板藍根和松針煮出來是綠色的。”
“我還去後山那個廢棄的礦洞里，挖了好多綠礬礦石和栗殼，它們混在一起就是褐色的啦！”
五娃的小臉上滿是驕傲，條理清晰地講述著他的配方。
“剛才這鍋之所以炸了，是因為我往里面加了後山挖來的石灰岩粉末。”
“那個礦石粉遇水發熱，膨脹太快了。”
“但我發現加了石灰粉和草木灰之後，顏料就死死地咬在布里面了，怎麼摳都摳不掉！”
谷雨猛地站起身，心髒瘋狂地跳動起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植物染料加上礦物媒染劑！
這是古代勞動人民流傳千年的傳統印染工藝！
五娃這個擁有神農天賦的神童，竟然憑借著對植物和礦物的逆天感知力。
硬生生用後山這漫山遍野不值一分的野草和破石頭，復刻出了後世需要精密化工業才能調配出的戰術迷彩色！
“張嫂！”
谷雨猛地轉頭，大喝一聲。
“拿這塊布去水槽邊！給我用肥皂狠狠地搓！”
“再去燒一鍋開水，把它丟進去煮十分鐘！”
張嫂被谷雨的氣勢震住了，趕緊接過帆布，朝著防空洞外面的大水槽跑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張嫂手里的動作。
如果在肥皂的搓洗和開水的沸煮下，這顏色掉了，那一切都是白搭。
十五分鐘後。
張嫂用鉗子從沸水鍋里夾出那塊帆布，“嘩啦”一聲甩在一旁的大石頭上。
全場鴉雀無聲。
經過了暴力搓洗和開水沸煮的帆布，上面的土黃、暗綠和淺褐色斑塊。
紋絲不動！
甚至因為褪去了表面的浮色，那迷彩的圖案顯得更加沉穩內斂，防水性極佳！
“神了！簡直是神了！”
張干事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不掉色！不僅不掉色，這布料的質地反而更柔韌了！”
谷雨看著那塊完美的荒漠迷彩布，嘴角勾起了一抹霸氣肆意的冷笑。
孫有才那個蠢貨，以為掐斷了化工染料就能逼她低頭？
在五娃這堪稱逆天的神農天賦面前，省城那個破化工廠連個屁都不是！
不用受制于人，成本直接降到了驚人的零！
因為這些黃柏、板藍根和礦石，在這大西北的荒山上，遍地都是！
“大寶！”
谷雨轉身大喝一聲。
“娘，我在！”四歲半的大寶扛著一根碗口粗的木頭，聲如洪鐘地答應著。
“去通知保衛科，後山方圓五里全部設為軍事禁區，任何人不得靠近！”
“張嫂！立刻組織廠里一百名手腳麻利的軍嫂，拿上麻袋和鋤頭。”
“五寶，你來帶隊！”
“今天晚上之前，我要這座山上所有的黃柏、板藍根和綠礬礦石，全部堆在防空洞的倉庫里！”
谷雨氣場全開，特工的統御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灕盡致。
李大嘴在一旁嚇得大氣都不敢喘，腿肚子都在打轉。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死局竟然被一個四歲半玩泥巴的娃娃給破了！
“孫有才，你不是要看我的笑話嗎？”
谷雨抬頭望向省城的方向，眼神冷厲如刀。
“明天，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工業奇跡！”
三天後。
當孫有才還在辦公室里洋洋得意，等著谷雨來下跪求饒的時候。
一輛軍用大卡車，載著整整五百套散發著草木清香的荒漠迷彩戰術服，轟鳴著駛出了紅星被服廠的大門。
第一批跨時代的戰術裝備，正式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