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大寶後的第三天，紅星被服廠。
寬敞的廠長辦公室內，算盤的 啪聲響得像是在下暴雨。
六娃坐在高高的辦公椅上，手里拿著一根鉛筆，飛快地在一本厚厚的賬冊上記錄著數據。
谷雨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熱茶，靜靜地听著六娃的匯報。
“娘，上個月軍區下發的五萬套冬裝訂單已經全部交付完畢。”
六娃稚嫩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符合年齡的沉穩老練。
“扣除人工、水電和機器損耗，我們廠上個月的純利潤是六萬三千塊。”
“但是……”
六娃翻了一頁賬本，眉頭微微皺起。
“接下來的三個月，軍區不會再有大規模的采購計劃了。”
“這就意味著，我們那八百多名工人，有六百人將處于半停工狀態。”
“更頭疼的是，因為前期的過度采購，我們倉庫里現在還積壓了十幾噸的粗帆布和邊角料。”
听到這個消息，站在一旁的生產車間張嫂急得直拍大腿。
“廠長啊，這可怎麼辦啊！”
“那些粗帆布硬邦邦的，軍區不要，老百姓也不穿，放在倉庫里就是一堆死錢啊！”
“要不然，咱們低價當廢品賣給造紙廠吧，好歹能換點買菜的錢。”
谷雨放下茶杯，臉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前世作為一名頂級特工，她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中尋找突破口。
而且，重生在這個即將迎來經濟大潮的七十年代末，她的眼光遠比這些思想保守的婦女要毒辣得多。
“當廢品賣？”
谷雨冷笑了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張嫂，你這敗家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在我谷雨的字典里，從來沒有‘廢品’這兩個字。”
張嫂被懟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有些不服氣。
“廠長，真不是我敗家，您是不知道。”
“我昨天拿著咱們廠用邊角料做的兩件罩衣去縣供銷社，想讓他們代賣。”
“結果那個新來的馬主任，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就把我趕出來了！”
“他說咱們做的衣服土得掉渣，顏色灰撲撲的，版型像個大面口袋。”
“人家城里的年輕人都開始流行什麼‘的卡’、‘的確良’了，誰還穿這種老掉牙的粗布衣服啊！”
听到這里，谷雨的眼楮突然亮了起來。
“等等。”
谷雨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張嫂。
“你說城里的年輕人在追求什麼？”
張嫂被谷雨這銳利的眼神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答。
“追……追求時髦啊。”
“听說南方那邊傳過來的，都喜歡穿那種緊身的，帶花色的衣服。”
谷雨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步，嘴角逐漸上揚，露出了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
“時髦……”
“這就對了！”
谷雨猛地一拍桌子，那雙特工獨有的敏銳眼楮里閃爍著金錢的光芒。
“軍服的利潤空間確實已經見頂了。”
“就算我們再怎麼壓縮成本，一件軍大衣的利潤也是卡死的。”
“但是民用市場不一樣！”
“隨著現在上面政策的微調，老百姓手里的閑錢開始變多了。”
“那些被壓抑了十幾年的審美需求，馬上就會像火山一樣噴發出來！”
張嫂听得一頭霧水，完全跟不上谷雨的跳躍思維。
“廠長，您說得這些大道理我不懂，我就知道咱們倉庫里的帆布賣不出去。”
谷雨走到窗前，看著廠區里那些嶄新的進口縫紉設備，眼中滿是野心。
“不，能賣出去，而且能賣出天價！”
“三妞！”
谷雨沖著門外大喊了一聲。
很快，穿著一件自己剪裁的碎花小裙子的三妞，像一只歡快的花蝴蝶一樣跑了進來。
“娘，您叫我？”
三妞眨巴著大眼楮，手里還拿著一把裁縫用的皮尺。
谷雨走到三妞面前，蹲下身子，眼神中充滿了鼓勵。
“三妞，娘交給你一個任務。”
“你去倉庫，把那些硬邦邦的粗帆布挑出來，全部用深藍色和黑色的染料重新染一遍。”
三妞歪了歪腦袋，有些疑惑。
“染成深色？那不是更土了嗎？”
“不。”
谷雨搖了搖頭，腦海中浮現出前世風靡全球的經典服裝款式。
“染完之後，我要你用這些布料，做一種全新的衣服。”
“褲子要做到大腿緊繃，到了小腿的地方突然放寬，像個大喇叭一樣。”
“衣服要做成短款，帶金屬拉鏈和一排排的亮色銅扣子，多加幾個口袋。”
“要耐磨，要修身，要讓人穿上之後，顯得兩條腿特別修長！”
三妞听著谷雨的描述，作為天才設計師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畫面。
她的眼楮越來越亮，甚至激動得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娘！我知道了！這種設計簡直太超前了！”
“這叫……這叫喇叭褲和機車工裝服對不對！”
谷雨滿意地揉了揉三妞的頭發。
“聰明。”
“娘給你兩天時間，帶著車間的幾個熟手，先趕制出五百套現貨出來。”
張嫂听到“五百套”這個數字，嚇得臉都白了。
“廠長！您瘋了嗎！”
“五百套？這要是賣不出去，咱們廠這半個月的電費和人工全都打水漂了啊！”
“供銷社的馬主任絕對不可能收我們這種奇裝異服的！”
“他說這種衣服傷風敗俗，是資本主義的毒瘤！”
谷雨冷冷地瞥了張嫂一眼，渾身散發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女王氣場。
“誰說我要賣給供銷社了？”
“那個姓馬的老頑固，也配賣我谷雨做出來的衣服？”
“這一次，我要繞開所有的中間商，直接下場把整個縣城的錢包給掏空！”
看著谷雨那成竹在胸的模樣，張嫂識趣地閉上了嘴。
但她的心里卻在暗暗打鼓，這種從未見過的怪衣服，真的有人會花錢買嗎？
兩天後的清晨。
當那五百套深藍色、帶著銅扣和喇叭褲腿的新式服裝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倉庫里時。
一場足以顛覆這個時代審美的風暴，已經在谷雨的腦海中徹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