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軍區大院，空氣中透著一股深秋的凜冽。
水房旁邊，幾個喜歡嚼舌根的家屬已經早早地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議論著昨晚霍家發生的變故。
“听說了嗎？昨晚政治部的人開著吉普車，把霍副師長給帶走了！”
“咋沒听說！我家那口子說，連配槍都給收了，這是要出大事啊！”
“哎喲，我就說嘛，谷雨那女人成天在外面拋頭露面，賺那麼多黑心錢，遲早得連累自家男人！”
“就是！一個副師長的老婆，跑去省城賣喇叭褲，這不是資本主義作風是什麼？”
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大院里亂飛。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一旦被扣上“走資派”的帽子，不僅政治生命要完蛋，甚至還要面臨牢獄之災。
就在這群人正津津有味地看霍家笑話的時候。
“啪！”
一塊沉甸甸的搓衣板被人狠狠地砸在了水池邊上，濺起的水花潑了幾個長舌婦一身。
眾女嚇了一跳，回頭一看。
只見四歲半的霍二寶穿著一身筆挺的兒童版小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雙手背在身後，眼神冷冷地看著她們。
雖然是個四歲半的奶娃，但那副從容不迫的上位者氣場，竟然讓這些潑婦感到了莫名的恐懼。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一百四十六條，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二寶推了推眼鏡，聲音稚嫩卻冰冷刺骨。
“如果你們再讓我听到一句關于我父親和我母親的造謠。”
“我會讓省城最好的律師，把你們挨個送進勞改農場，去吃幾年窩窩頭。”
二寶條理清晰、證據確鑿的普法警告，直接把這幾個平時囂張的婦女嚇得臉色慘白。
她們咽了口唾沫，一句話都不敢反駁，端起臉盆灰溜溜地作鳥獸散了。
與此同時，在霍家小洋樓的書房里。
谷雨正伏在案頭，看著六娃連夜整理出來的厚厚一沓賬目報表。
“娘，賬目全部核算完畢。”
六娃放下手里的紫檀木算盤，揉了揉發紅的眼楮。
“建廠半年來，我們累計為軍區上繳利潤和稅收十六萬八千元！”
“安置退伍殘疾軍人和無業軍嫂，共計一千二百四十五人！”
“而且，所有的稅務憑證、省輕工局批文、包括軍委特批的國家級軍工企業紅頭文件，二哥都已經復印好了。”
谷雨拿起那厚厚的一沓鐵證，眼底閃過一絲冷笑。
“干得好。”
她把這些材料全部裝進了一個黑色的牛皮公文包里。
這不僅僅是一包紙，這是她用來粉碎敵人陰謀的重磅炸彈！
同一時間，軍區政治部三樓的一間密閉會議室里。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霍廷淵坐在長條桌的一側，背脊挺得像一桿標槍，剛毅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在他對面，坐著三位軍區紀委的領導，以及這次省委指導組的組長——孫副書記。
孫副書記端著保溫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用眼角余光打量著霍廷淵。
“霍副師長，昨晚讓你寫的反思檢查，寫得怎麼樣了？”
孫副書記打著官腔，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居高臨下。
霍廷淵眼皮都沒抬一下，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無過可查。”
這句硬邦邦的話一出，旁邊負責記錄的干事嚇得手一抖，筆都差點掉在地上。
在這間屋子里，還沒人敢這麼頂撞省委的高級干部！
“放肆！”
孫副書記臉色一沉，“砰”的一聲把保溫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霍廷淵！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你真以為你在戰場上立過幾次功，就可以無視黨的紀律和原則了嗎？”
“我告訴你，你的問題很嚴重！”
孫副書記站起身，指著霍廷淵的鼻子開始上綱上線。
“你的家屬，那個叫谷雨的女人，借著你的軍用批文，在省城私設工廠，大肆售賣什麼喇叭褲！”
“她那是在賺老百姓的血汗錢！她這是嚴重的資產階級自由化傾向！”
“身為一個高級指戰員，你不僅不約束家屬，反而提供軍車護送，甚至用軍區的地皮給她蓋廠房！”
“霍廷淵，你這是在用國家的資源，肥你霍家的私囊！”
孫副書記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頂沉重的大帽子，死死地扣在霍廷淵的頭上。
如果這套說辭在即將召開的常委大會上被定性。
霍廷淵不僅提拔無望，甚至可能被直接扒下這身軍裝！
面對這種近乎指著鼻子罵的污蔑。
霍廷淵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團憤怒的火焰。
但他腦海里回響起了昨晚妻子谷雨對他說的話。
“老霍，讓他們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慘！”
霍廷淵緩緩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嘲諷的冷笑。
“孫副書記，我不懂你說的什麼資本主義。”
“我只知道，我媳婦讓一千多個軍屬吃上了肉，讓老首長們穿上了暖和的棉衣。”
“如果你覺得這是犯罪，那就請在大會上拿證據來說話。”
“我霍廷淵，奉陪到底。”
霍廷淵這副水潑不進的強硬態度，讓孫副書記氣得咬牙切齒。
“好！好一個奉陪到底！”
孫副書記冷笑連連。
“九點鐘，師級干部年度考核大會正式開始！”
“劉司令也在場，我倒要看看，在全軍區的領導面前，你還能不能這麼嘴硬！”
“把人帶到大禮堂！”
上午九點整，軍區大禮堂。
寬敞的會場里座無虛席。
所有正團級以上的軍官全部到場，氣氛莊嚴肅穆，鴉雀無聲。
主席台上，劉震司令員面色凝重地坐在正中央。
旁邊是張政委，以及作為特邀監督的孫副書記。
所有人都敏銳地察覺到了今天這場考核大會的不尋常。
名義上是年度考核，但流程一改往常，竟然第一個就點到了霍廷淵的名字。
“下面，請霍廷淵同志起立，接受考核組質詢。”
孫副書記率先發難，他拿過麥克風，眼神冰冷地盯著坐在第一排的霍廷淵。
霍廷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容，如同一座大山般立在原地。
“霍廷淵同志，我代表省委指導組，現在正式向你提出質詢。”
孫副書記的聲音在禮堂的擴音器里回蕩，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經群眾舉報，你的家屬谷雨，在省城利用軍屬特權，大搞私人服裝生意，非法斂財數額巨大。”
“並且以此打擊排擠國營企業，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對于這種腐蝕軍隊純潔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錯誤路線。”
“你作為她的丈夫，作為軍區高級干部，你作何解釋？”
整個大禮堂死一般寂靜。
所有的軍官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麼大一頂政治帽子扣下來，別說是提拔正師長了，這簡直是要把霍家往死里整啊！
顧師長以前那些殘留下來的舊部，此刻都暗自竊喜，等著看霍廷淵如何身敗名裂。
劉司令眉頭緊鎖，幾次想要開口替霍廷淵打圓場，但礙于孫副書記代表的省委身份，硬是找不到切入點。
就在全場屏息凝神，等待著霍廷淵的反擊或者妥協時。
大禮堂緊閉的雙開實木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
“嘎吱——”
沉重的開門聲，打破了禮堂的死寂。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回過頭。
只見霍廷淵的警衛員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手里緊緊抱著一個黑色的牛皮公文包。
“報告首長！”
警衛員大聲喊道。
“嫂子讓我把這個包，務必親手交到霍副師長手里！”
霍廷淵轉過身，大步走過去，從警衛員手里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公文包。
當他摸到那熟悉的牛皮觸感時，霍廷淵那張一直冷酷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了一抹傲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