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旧军需物资清单报告？”
李建国结结巴巴地念出了档案上的标题。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谷雨。
“谷厂长，您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啊？”
“报废的坦克履带橡胶、生锈的吉普车帆布顶棚、还有一大堆破损的……”
李建国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降落伞？！”
“您……您该不会是想用降落伞来给老百姓做喇叭裤吧？”
江白帆老先生也皱起了眉头。
“谷丫头，降落伞那东西老头子我见过。”
“硬邦邦的，不透气，穿在身上能把人活活捂出痱子来。”
“那布料做帐篷还行，做贴身穿的衣服，绝对行不通的。”
听着两人的质疑，谷雨一点也不恼火。
她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在纸上画着齿轮和杠杆的四娃。
“四娃。”
四娃立刻停下笔，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属于机械神童的狂热光芒。
“娘，您叫我。”
谷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一行字。
“这是你爹去年带兵剿灭那帮盘踞在深山的敌特时，缴获的一大批美式空投降落伞。”
“因为存放不当和战斗破损，这批降落伞已经无法达到军用标准，被刘司令当成垃圾一样封存在废弃防空洞里。”
谷雨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我记得你看过一些外国的化学物理内参。”
“这种美式降落伞，使用的是一种高强度聚酰胺纤维，也就是俗称的尼龙。”
谷雨微微倾下身子，直视着四娃的眼睛。
“告诉娘。”
“如果我给你设备，给你足够的人手。”
“你能不能把这些降落伞的尼龙布，重新熔融、抽丝。”
“然后纺成一种比棉线更细、更坚韧、并且可以由我们自己控制透气性的全新面料？”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谷雨。
李建国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谷厂长！这绝对不可能！”
“把成品的尼龙布重新熔炼成丝线？这……这涉及到的高温高压技术，连咱们省里最大的化工研究所都没有这个设备啊！”
“更何况是让一个四岁的孩子来主导这种国家级难度的科研项目！”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面对李建国的崩溃和质疑，四娃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四娃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材质报告，小脑瓜里仿佛有无数个精密的齿轮在疯狂运转。
五秒钟后。
四娃猛地一拍桌子，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理论上，完全可行！”
李建国急得直拍大腿。
“我的小祖宗哎！理论可行和实际生产是两码事！”
“你知道熔融纺丝需要多高的温度吗？至少两百六十度！”
“咱们被服厂上哪去找那么大功率的加热炉？”
四娃不屑地瞥了李建国一眼，就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李副厂长，您的思维太僵化了。”
四娃抓起一根粉笔，踩着凳子，在黑板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我们不需要去买什么大型加热炉。”
“厂里后院不是停着三台报废的军用锅炉吗？”
“只要我把锅炉的燃烧室改装一下，增加一个耐高温的密封螺旋挤出机。”
“然后利用咱们原本就有的德国产裁布机床的电机提供动力。”
四娃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得梆梆作响，画出了一根极细的线条。
“经过两百六十度高温熔融的尼龙液，通过我特制的喷丝板挤出。”
“只要在喷出的一瞬间，利用高压风机进行急速冷却拉伸……”
四娃转过头，双眼亮得惊人。
“一条拥有极高光泽度、且纤度比蚕丝还要细三倍的新型纤维，就会诞生！”
李建国看着黑板上那张几乎堪称工业艺术品的改装图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他竟然被一个四岁半的奶娃用纯粹的技术理论，给当场按在地上摩擦了。
“这……这公式……”
李建国颤抖着手指指着黑板边缘的一串计算公式。
“这是流体力学里的非牛顿流体方程？！”
“你一个四岁的孩子，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四娃耸了耸肩。
“我在我爹书房垫桌角的俄文原版书上看到的，随便翻翻就会了。”
李建国受到了一万点暴击，颓然地瘫倒在椅子上，彻底怀疑人生了。
江白帆老先生虽然听不懂那些高深的物理公式，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四娃，你刚才说，那种新抽出来的丝，比蚕丝还要细？”
江老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四娃骄傲地点了点头。
“没错，江爷爷。”
“不仅比蚕丝细，而且因为是合成纤维，它的抗拉扯强度是棉线的十倍以上！”
“您要是用这种线去缝衣服，我保证，就算拿两辆吉普车往两边拉，衣服裆部都绝对不会裂开！”
听到这话，江白帆浑浊的老眼里猛地迸发出一阵精光。
“神迹……如果是真的，那将是纺织界的神迹啊！”
“谷丫头！”江老猛地看向谷雨。
“如果这孩子真能弄出这种丝线，老头子我豁出这条老命，也能给你织出这全中国最结实、最漂亮的布料来！”
谷雨满意地笑了起来。
她就知道，她谷雨的儿子，绝不是庸才。
棉纱赛道被封死了？
那她就自己造一条比棉纱高级一万倍的全新赛道！
降维打击！
用跨时代的技术，去碾压孙建军那点可怜的官僚资本。
谷雨转身，看向一直满眼骄傲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廷渊。”
霍廷渊立刻站直了身体，声音洪亮如钟。
“到！”
谷雨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军装的衣领。
“家里的技术难关，四娃和江老能解决。”
“但是这第一步的原材料，也就是那些堆在军区防空洞里吃灰的降落伞，就得靠你去想办法了。”
霍廷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媳妇放心。”
“那是咱们红星师战士用命换回来的战利品。”
“我这就去找刘司令要人要货。”
“那帮瞎了眼的官僚想断你的粮？”
霍廷渊戴上军帽，眼神中杀气毕露。
“老子今天就把军区的垃圾，变成砸死他们的金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