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部里包下了京城最豪華的友誼飯店，用于接待全國各地趕來參選的二十八家代表團。
飯店的會議大廳里鋪著厚厚的紅地毯，頭頂是璀璨的水晶吊燈，到處都是穿著筆挺中山裝或是西裝的廠長和干部們。
這種場合，更像是一個大型的官場交際酒會。
谷雨穿著一身款式極簡卻剪裁完美的啞光黑西裝，帶著江老和三妞，安靜地坐在角落的圓桌旁。
他們沒有去刻意巴結任何領導，但這身由冰蠶絲改良而成的西裝，卻讓谷雨在人群中散發著一種冷艷而鋒利的氣場。
就在這時，大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幾個部里的干事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連正在高談闊論的京泰織造廠長劉金水，也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湊了過去。
“林大設計師來了！”
“林指導，這一路辛苦了，部里的領導可是一直念叨著您呢！”
眾星捧月之中，一個穿著酒紅色絲絨旗袍、披著白色狐狸毛披肩的女人，優雅地走了進來。
正是檔案里的那個頭號種子——林婉清。
林婉清畫著精致的妝容，下巴微抬，眼神中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
她游刃有余地和周圍的干部們打著招呼，偶爾吐出幾個法文單詞，引得眾人連連贊嘆。
“哼，嘩眾取寵。”江老坐在谷雨身邊，冷冷地哼了一聲。
谷雨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沒有說話，眼神卻如同鎖定了獵物的狼。
林婉清似乎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她端著一杯熱咖啡，在會場里優雅地穿梭，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谷雨一行人身上。
她早就听說了西北出了個什麼紅星廠，還不知天高地厚地想來搶名額。
林婉清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故意踩著高跟鞋，搖曳生姿地朝著谷雨這桌走了過來。
“哎呀，這不是西北來的同志嗎？”
林婉清走到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谷雨，語氣里透著濃濃的施舍。
“听說你們那個地方，連台像樣的縫紉機都沒有。”
“能拿到入場券，也是難為你們了。”
谷雨連眼皮都沒抬，繼續看著手里的大會流程表，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勞操心，機器再好，縫不出人話也是白搭。”
這句夾槍帶棒的話，讓林婉清的臉色瞬間一僵。
大廳里原本還想看熱鬧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西北來的村婦，居然敢這麼和林大設計師說話？
林婉清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三妞正攤在桌面上做最後修改的一張設計畫稿。
那是一件充滿了靈氣和張力的國風禮服線稿。
僅僅是看了一眼輪廓，林婉清這個專業人士的心里就猛地咯 了一下。
這構圖，這剪裁的邏輯，怎麼可能是一個四五歲的小丫頭畫出來的？
如果這東西真的做成成衣，絕對會對她的作品產生巨大的威脅！
一股強烈的嫉妒和危機感瞬間涌上林婉清的心頭。
她眼底閃過一絲狠毒，裝作轉身要走的樣子，腳下卻突然“一滑”。
“哎呀！”
林婉清驚呼一聲，手里的那杯滾燙的黑咖啡，精準無比地朝著三妞面前的畫稿潑了下去。
“小心！”江老驚怒交加地喊道，但已經來不及了。
大半杯濃黑的咖啡，結結實實地澆在了那張潔白的畫稿上！
原本精美的線條瞬間被咖啡漬暈染、模糊，變成了一團骯髒的污跡。
“我的畫！”
三妞尖叫一聲，眼淚瞬間在眼眶里打轉，小手拼命地想要去擦拭，卻讓畫稿變得更髒了。
這可是她花了三天三夜，畫廢了上百張紙才最終定稿的心血啊！
林婉清立刻捂住嘴，裝出一副極度抱歉的樣子，眼底卻藏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哎呀，真是對不起，我這高跟鞋沒踩穩。”
“實在是不好意思啊，小妹妹，弄髒了你的涂鴉。”
林婉清說著，從隨身的精致小包里抽出一張十元面值的外匯券，隨手扔在了沾滿咖啡的桌面上。
“這錢算是阿姨賠給你的，去買點糖果吃吧。”
“反正這種鄉下地方帶來的草圖，在巴黎時裝周的選拔會上也派不上用場，毀了就毀了吧。”
這番話，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周圍看熱鬧的廠長們非但沒有指責，反而有人低聲嘲笑起來。
“是啊，一張小孩子的破紙而已，林指導給十塊外匯券，真是大方了。”
“西北人就是沒見過世面。”
江老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抓起拐杖就要站起來罵人。
但就在這時，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江老的肩膀。
谷雨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沒有發怒，也沒有大吼大叫，只是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冷得讓人骨髓發寒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林婉清的眼楮。
這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頂級特工所散發的殺氣，讓林婉清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嘴角的假笑都僵住了。
“你……你想干什麼？這里可是部里的接待會！”林婉清強撐著氣勢說道。
谷雨冷冷地看著她，拿起桌上的那張外匯券，直接揉成一團。
“啪！”
谷雨手腕一抖，那團紙球如同子彈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林婉清的臉上。
“帶著你的臭錢，滾回你的座位上去。”
谷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壓。
“一張畫稿而已，你以為毀了它，就能掩蓋你那枯竭的才華了嗎？”
“今晚你最好睡個好覺。”
“因為明天，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林婉清被砸得後退了一步，臉頰生疼，她氣急敗壞地指著谷雨︰“你……你個鄉巴佬，你給我等著！”
看著林婉清落荒而逃的背影，谷雨收回目光，低頭看向還在抽泣的三妞。
三妞紅著眼楮，死死地抱著那張已經廢掉的畫稿。
“媽媽……這下全完了，明天就要初選了，這可是我要交上去的原稿啊。”
大廳里竊竊私語，所有人都以為紅星廠這次是栽了個大跟頭。
沒有了設計原稿，在這個看重資質和程序的選拔會上，相當于直接被判了死刑。
然而，谷雨的眼底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她抽出手帕，溫柔地擦去女兒臉上的淚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哭什麼？咱們霍家的女人，什麼時候怕過這種下三濫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