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连张图纸都交不出来，还有脸坐在这里丢人现眼呢？”
空旷奢华的友谊饭店大会议厅里，京泰织造的厂长刘金水端着保温杯，大摇大摆地路过红星厂的座位。
他用充满不屑和嘲讽的目光瞥了一眼谷雨。
刘金水的身旁，跟着几名京城其他大厂的代表，纷纷捂着嘴发出窃笑。
“就是，西北那种风沙漫天的地方，能懂什么是时尚？”
“听说她们原本的草图被咖啡弄脏了，真是笑死人了，连保护图纸的本事都没有。”
面对这群小人的冷嘲热讽，谷雨连眼皮都没抬。
她今天穿着那套哑光黑色的冰蚕丝西装，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谷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狗仗人势的东西，也只配在台下乱吠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金水的脸上。
“你！你个乡下村妇，敢骂我？”
刘金水气得满脸通红，指着谷雨的鼻子就要发作。
“肃静！选拔会正式开始！”
主席台上，部里的宋处长敲了敲麦克风，严厉的目光扫过全场。
刘金水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谷雨一眼，压低声音抛下一句狠话。
“等会有你们哭的时候！”
说罢，他气哼哼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谷雨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身旁的三妞。
年仅四岁的三妞今天扎着两个利落的麻花辫，穿着一件缩小版的军绿工装外套。
她的眼神里没有昨晚的委屈和恐慌，只有一种被激发的倔强和野性。
“怕吗？”谷雨轻声问道。
三妞捏紧了小拳头，坚定地摇了摇头。
“妈妈，我不怕，我的图就在脑子里。”
江老拄着拐杖坐在另一侧，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眼底闪烁着压抑的怒火。
他死死地盯着第一排那个穿着酒红色丝绒旗袍的女人——林婉清。
林婉清此时正优雅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檀香扇，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台上，各大厂家开始轮流展示他们的设计方案。
有做传统中山装改良的，有做碎花连衣裙的，还有拿着呢子大衣讲概念的。
评委席上的几位服装界泰斗和部级领导们，听得昏昏欲睡，连连摇头。
“太保守了。”
“这种东西拿到巴黎去，老外只会觉得咱们还在穿老粗布。”
“就没有一点能让人眼前一亮，既有中国特色又能体现现代审美的东西吗？”
几个小时的沉闷过去，终于轮到了重头戏。
“下面，请沪上丝绸一厂的设计指导，留法归来的林婉清同志上台展示！”
宋处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评委们也瞬间打起了精神。
林婉清站起身，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踩着高跟鞋款款走上台。
她身后跟着两名助手，小心翼翼地推着一个罩着红布的人台模型。
林婉清站在麦克风前，先是向评委席鞠了一躬，然后操着一口带着法式口音的普通话开口了。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
“我在巴黎留学多年，深知西方人对我们东方的刻板印象。”
“他们认为我们落后、土气。”
“所以，我今天带来的这件作品，叫做‘东方神韵’，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中国奢华！”
说着，她猛地扯下人台上的红布。
全场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件极其华丽的晚礼服。
底料是采用了沪上最顶级的重磅真丝，颜色是纯正的宝蓝色。
而在裙摆和胸口处，用金丝和银线，密密麻麻地绣满了繁复的苏绣牡丹图案。
牡丹花开富贵，花瓣层层叠叠，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散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领口采用了传统旗袍的立领设计，却在后背做了一个大胆的深V镂空。
“好！太美了！”
刘金水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双手拍得通红。
评委席上的一位老专家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
“这苏绣的针法……错不了，是正宗的平针和双面绣技法结合。”
“这金丝的走线，简直是巧夺天工啊！”
“不仅保留了旗袍的韵味，还融入了西方晚礼服的性感，难得，太难得了！”
听着评委们的交口称赞，林婉清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她拿着麦克风，继续侃侃而谈，将那些晦涩的法国高定理论和中国传统刺绣强行绑定。
把底下那群不懂行的厂长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江老在台下看得连连摇头，低声冷哼。
“堆砌！纯粹的堆砌！”
“把最贵的丝绸和最繁琐的刺绣堆在一起，就像个暴发户。”
“衣服是用来穿的，不是用来当工艺品供着的，这衣服穿在身上，连腰都弯不下来！”
谷雨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台上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
前世作为特工，她见过太多这种外表华丽但毫无灵魂的空壳。
林婉清的展示结束了，全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觉得，这三个去巴黎的名额，肯定有林婉清的一个，甚至她就是绝对的主力。
林婉清走下台时，故意路过红星厂的座位。
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谷雨，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
“没有图纸，你们连台都上不去，还是趁早买张火车票，滚回西北去吧。”
说完，她发出一串娇笑，得意洋洋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谷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她缓缓站起身，将手搭在三妞瘦小的肩膀上。
台上，宋处长看了一眼名单，眉头微微皱起。
“最后一个报名单位，西北军区红星被服厂。”
“因为初审时未提交完整的设计图纸……”
宋处长的话还没说完，谷雨突然拔高了音量，清脆的声音瞬间穿透了整个会场。
“图纸之所以没交，是因为普通的纸，承载不了我们红星厂的设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刘金水猛地站起来，指着谷雨大骂。
“你放屁！明明是你们自己没保管好，被咖啡泼了，现在还在这大言不惭！”
谷雨根本不理会刘金水的叫嚣，她牵着三妞的手，直接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大步走向主席台。
“宋处长，各位评委。”
谷雨站在台中央，气场全开，宛如一名即将发号施令的将军。
“红星厂今天不交死图纸。”
“因为我们的主设计师，要现场，当着你们的面，把这件衣服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