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鲁！落后！这简直就是对工业革命的侮辱！”
西北港口码头的海风呼啸，夹杂着咸涩的腥味。
一堆巨大的木箱堆在泊位上。
一个金发碧眼、大胡子高鼻梁的外国男人，正站在木箱前疯狂挥舞着手臂。
他就是西德克虏伯机械公司的首席工程师，汉斯。
汉斯穿着考究的西装，满脸涨得通红，对着负责接货的红星厂采购员破口大骂。
“你们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这是全欧洲最先进的数控裁剪缝合流水线！”
“它的每一个齿轮、每一个主板，都比你们国家的金子还要贵重！”
“你们居然想把这些宝贝，运到风沙满天的西北戈壁滩？”
“还要装进一个用废弃厂房改建的狗窝里？”
汉斯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采购员的脸上。
“我告诉你们，这绝对不可能！”
“没有无尘车间，没有恒温恒湿的中央空调，设备一个月就会彻底报废！”
“我绝不允许我们西德的工业结晶，毁在你们这群不懂技术的乡巴佬手里！”
采购员满头大汗，急得不停解释。
“汉斯先生，您误会了，我们厂的条件很好的。”
“好？难道你们还能在一夜之间建起西德标准的大型厂房吗？”
汉斯冷笑一声，傲慢地抬起下巴。
“不用说了，把违约金准备好，我要把设备原封不动地运回柏林！”
“你们这些落后的中国人，根本就不配拥有自动化生产线！”
就在汉斯得意洋洋，准备命令手下把木箱重新吊回货船的时候。
“刺啦——”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码头上空炸响。
一辆造型狂野、通体哑光黑绿色的爆改防弹吉普车，以一个极其霸道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汉斯面前。
巨大的车轮扬起漫天灰尘，呛得汉斯连连咳嗽，怒火中烧。
“混蛋！谁让你们在这里飙车的！”
车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李建国率先跳下车，眼神冷冽地盯着汉斯。
紧接着，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谷雨踩着黑色的军靴，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她今天披着一件防风的风衣，长发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
那一身前世特工带来的凌厉杀气，瞬间让喧闹的码头安静了几分。
汉斯被这女人的气场震了一下，但随即又昂起头。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厂长？”
“来得正好，立刻签字，支付我们设备折旧和运费违约金！”
谷雨走到汉斯面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汉斯先生，我们红星厂花了三十万美金的外汇买你的设备。”
“钱我们一分没少，批文我们也拿到了。”
“你现在跟我说，不卖了？”
汉斯冷哼一声，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不是不卖，是你们的条件不配！”
“我们克虏伯的设备，必须安装在符合欧洲工业最高标准的环境中！”
“你们西北的厂区，连最基本的电力稳压和无尘防静电都做不到！”
“设备出了问题，砸的是我们西德机械的招牌！”
谷雨没有发火，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她转过头，看向吉普车的后座。
“四娃，这洋鬼子说咱们厂的条件不配。”
“你给他看看，咱们是不是真的不配。”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蓝色小工装、戴着无度数黑框眼镜的四岁奶娃，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四娃手里抱着一个比他还宽的大牛皮纸筒。
他迈着小短腿，走到汉斯面前。
汉斯愣住了，指着四娃不可思议地大叫。
“上帝啊！你们在干什么？”
“这是哪里来的小毛孩？”
“这种严肃的工业谈判场合，你们居然带个吃奶的孩子来？”
“这是对我们西德专家的严重侮辱！”
四娃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深沉和鄙夷。
“大胡子，你的废话真多。”
“西德的工业标准算什么？在天才面前，不过是过家家的玩具。”
四娃稚嫩却冰冷的声音，让在场的德国人都愣了一下。
他直接把手里的牛皮纸筒扔给旁边的李建国。
“建国，把图纸展开，让这群井底之蛙开开眼。”
李建国激动地敬了个礼，立刻招呼两个工人，在码头的空地上把那张巨大的图纸平铺开来。
汉斯起初满脸不屑。
他双手抱胸，斜着眼睛扫向地上的图纸。
“什么破图纸，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图纸上的那些线条和数据时。
他嘲讽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喉咙。
汉斯的眼睛越瞪越大，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是……”
他猛地扑倒在地上，全然不顾昂贵的西装沾满灰尘。
他脸几乎贴到了图纸上，手指顺着上面复杂的线路一点点滑动。
“天哪！这怎么可能！”
图纸上画的，正是红星厂二号车间的最新改造布局。
但这不是普通的厂房图纸。
这是一套完整、精密到了极点的现代工业流水线生态系统！
“利用西北特有的地下水网进行冷凝循环降温……”
“通过负压风机和自制水幕实现全车间万级无尘……”
“还有这个！这个电力稳压模块的设计！”
汉斯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颤抖着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用废旧坦克电瓶组成的并联储能矩阵，在电压波动时实现毫秒级无缝切换！”
“这种设计，连我们慕尼黑工业大学的教授都没有想到！”
汉斯的副手们也围了上来，一个个看得倒吸凉气。
“上帝啊！这不仅仅是厂房改造！”
“你们看这条流水线的排布！”
“它居然把裁剪、缝合、熨烫的路径缩短了百分之三十！”
“最可怕的是这里！这里预留了三个悬空接口！”
“这是……这是未来工业机器人的外接模块端口？！”
汉斯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盯着谷雨。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傲慢，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图纸比我们的还先进！你们是从哪里偷到了美国最新的工业机密？”
谷雨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偷？汉斯先生，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这是我们红星厂自己的专利设计。”
汉斯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李建国的胳膊。
“是你画的吗？这位年轻的中国工程师！”
“你是个天才！西德愿意给你开出一百万马克的年薪，请你立刻加入我们！”
李建国厌恶地甩开汉斯的手，冷冷地指了指旁边正在啃大苹果的四娃。
“你瞎了吗？”
“这是我师父画的。”
汉斯顺着李建国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个只有他大腿高的小屁孩。
现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汉斯的大脑当机了足足十秒钟。
“什么？”
“你……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个四岁的小孩，是你师父？是他画的这幅图纸？”
四娃把吃剩的苹果核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汉斯面前，用一口极其流利、甚至带着纯正巴伐利亚口音的德语说道。
“怎么？你们西德的克虏伯设备，难道只有这图纸上展示的那么点本事？”
“那个主控板的散热设计有致命缺陷，连续高负荷运转超过六十小时必烧板子。”
“我图纸上给你们加了外置水冷循环，勉强能凑合用。”
“你们还不赶紧把设备装车，等我改变主意了，我直接买美国的。”
四娃的这段德语一出，汉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是被彻底降维打击后的下意识反应！
“天才！这真的是天才！”
“中国居然有这样的大脑！”
汉斯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疯狂地冲着手下大吼。
“快！立刻装车！”
“所有的设备，要用最柔软的防震垫包裹！”
“谁要是磕碰了一点漆皮，我立刻把他开除！”
汉斯转身，对着谷雨和四娃深深地鞠了一躬。
“尊敬的厂长女士，尊敬的天才小先生！”
“请原谅我刚才的傲慢和无知！”
“我保证，我们将以最快的速度为您安装调试设备！”
谷雨看着卑躬屈膝的汉斯，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动作快点。”
“我们没时间陪你在这里吹海风。”
说罢，谷雨转身走向吉普车。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码头。
李建国坐在副驾驶上，激动得浑身发抖。
“厂长！太解气了！您看到那个德国佬的表情没有？”
“他刚才跪在地上的样子，简直就像个看到神迹的信徒！”
谷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这只是个开始。”
“有了这套设备，红星厂就要真正起飞了。”
“但我关心的，不仅仅是生产线。”
谷雨猛地睁开眼睛，前世特工的锐利光芒一闪而过。
“建国，回去之后，你给我死死盯着这群德国佬。”
“他们在安装的过程中，一定会接触到我们厂的核心区域。”
“防人之心不可无，冰蚕丝的配方，决不能泄露半点。”
李建国神色一凛。
“明白！我亲自带保卫科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
吉普车在公路上疾驰。
四娃在后座上打了个哈欠，靠在谷雨怀里睡着了。
谷雨摸着儿子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设备已经到手。
接下来，她要在整个世界服装市场上，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而这，还需要等设备真正运转起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