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说她是个败家娘们,那么贵的瑕疵布,做成小孩子穿的花里胡哨的东西,谁买啊?”
“你们还真信她能带你们赚大钱?”
军区大院公共水房里。
刘嫂正把一件破了洞的粗布褂子扔进水盆里,用力地用棒槌敲打着。
水花四溅,溅得旁边洗衣服的军嫂们纷纷躲避。
但这丝毫不能阻止刘嫂那张喋喋不休的臭嘴。
李大嘴站在一边,手里端着个空脸盆,连声附和。
“可不是嘛!”
“我今天早上可是亲眼看见她带着那两个小崽子,赶着马车去了县城。”
“这都下午了还没回来。”
“那些破布做出来的衣服卖那么贵,供销社的人又不是傻子!”
“我看啊,她八成是被人家当成投机倒把的坏分子给抓进去了!”
李大嘴越说越兴奋,那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在她们周围,几个参与了缝制衣服的军嫂正满脸愁容。
刘大姐双手不安地在围裙上搓来搓去,眼眶都红了。
“不能吧……谷雨妹子拿出了政委的红头文件呢。”
“而且咱们那衣服做得那么好,怎么会没人要?”
王嫂也是心神不宁,那可是她们熬了几个大夜赶出来的。
如果真砸在手里,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会成为全大院的笑柄。
“哼!你们就等着哭吧!”刘嫂得意洋洋地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
大院门口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铃铛声。
“驾——”
随着一声响亮的呵斥。
一辆军用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大院那棵老槐树下。
驾车的是后勤部的小战士,而坐在车辕上的,正是谷雨和大宝二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原本还在冷嘲热讽的刘嫂,立刻扔下手里的棒槌,踩着一地的肥皂水挤到了最前面。
她瞪大眼睛往马车上看,心里盘算着怎么看谷雨落魄的笑话。
可当她看清马车上的东西时。
刘嫂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马车上根本没有那些退回来的衣服。
取而代之的,是两袋雪白的富强粉、一整扇还带着血丝的新鲜猪肉。
还有两大桶清澈的豆油,以及各种供销社里才能买到的紧俏水果糖和江米条!
“这……这怎么可能!”李大嘴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了。
在这个连吃顿棒子面粥都要算计的年代。
这一车物资,简直比逢年过节还要丰盛一百倍!
谷雨利落地跳下马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冷眼扫过人群中目瞪口呆的刘嫂和李大嘴,眼底划过一抹轻蔑。
“刘大姐,王嫂,让大家伙都过来一下。”
谷雨站在马车旁,声音清脆而响亮。
那几个一直提心吊胆的军嫂立刻呼啦啦地围了上去。
“妹子,怎么样了?衣服……卖出去了吗?”刘大姐声音发颤地问道。
谷雨没有回答。
她直接拉开挂在肩膀上的那个旧帆布挎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她伸手进去,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刺啦”一声。
信封被撕开。
厚厚的一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很多军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放在一起!
“咱们那三十件衣服,供销社全部收了。”
“而且县供销社的王主任和市百货大楼的经理,又给我们下了三百件的订单!”
“定金都已经付了。”
谷雨的话,就像是一记惊雷,在大院里炸响。
那几个做衣服的军嫂呆立当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的老天爷啊!真的卖出去了!”
“咱们能赚钱了!我家娃的棉裤有指望了!”
王嫂更是激动得差点给谷雨跪下。
谷雨拿出二宝记好的账本,开始当场结算第一批衣服的工钱。
“刘大姐,你负责主体缝合,做了八件,做工细致,一共是十二块钱。”
谷雨数出十二块钱,递到刘大姐手里。
刘大姐双手颤抖着接过钱,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十二块钱啊!这顶得上她男人半个月的津贴了!
“王嫂,你做了七件,十块零五毛。”
“赵妹子……”
随着谷雨一张张地把钞票发下去。
整个水房周围的空气都沸腾了。
那些原本处于观望态度、甚至偷偷嘲笑过的军嫂们。
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她们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为什么当初没有报名参加作坊!
刘嫂看到这真金白银的发下去,那双眼睛瞬间变得像得了红眼病一样通红。
嫉妒的毒蛇在她心里疯狂撕咬。
她突然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硬生生地挤到谷雨面前。
“哎呀,谷雨大妹子,你可真是有本事啊!”
“之前是嫂子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这三百件的订单,你们那几个人肯定做不完吧?”
“嫂子的针线活在咱们大院可是数一数二的,你看,能不能也算我一个?”
刘嫂搓着手,厚颜无耻地提出了要求。
谷雨看着那张布满算计的脸,冷笑一声。
她把剩下的钱收进包里,眼神如刀般锋利。
“刘嫂,刚才你不是还说我会被抓去蹲笆篱子吗?”
“我们这可是有风险的活,怎么敢劳您大驾?”
“再说了,我谷雨的作坊,只收踏实本分的人。”
“像你这种只会背后嚼舌根、吃里扒外的毒瘤,这辈子都别想踏进我霍家的大门一步!”
谷雨的话一点情面都没留,直接把刘嫂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周围的军嫂们不仅没有同情,反而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刚才还骂人家,现在看着钱眼红了。”
“真是没脸没皮!”
刘嫂被众人嘲笑得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谷雨,那眼神恨不得吃人。
“行!谷雨,你别太嚣张!”
“你以为这大院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吗?咱们走着瞧!”
刘嫂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灰溜溜地跑了。
谷雨根本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她指挥着大宝二宝把物资搬回了小洋楼。
晚上。
霍廷渊带着一身训练的汗水回到家。
一推开门。
浓郁的红烧肉香味扑鼻而来。
八仙桌上,不仅有红烧肉,还有白面馒头、炒鸡蛋和一盘油汪汪的炒青菜。
“媳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吃这么丰盛?”
霍廷渊看着满桌子的硬菜,眼睛都直了。
谷雨端着一碗肉汤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今天是你媳妇我赚大钱的日子。”
她把白天去供销社拿订单、赚定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这一切。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活阎王”,震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他看着自己媳妇那张清丽脱俗却又充满智慧的脸。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自豪感。
“媳妇,你简直就是个神仙下凡啊!”
“老子打了半辈子的仗,赚的钱还没你一天折腾出来的多!”
霍廷渊激动得一把抱起谷雨,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别闹!孩子们都看着呢!”谷雨红着脸拍打着他的肩膀。
吃过晚饭。
整个霍家又陷入了忙碌之中。
三百件订单的时间很紧,三天内必须交货。
谷雨连夜把买回来的布料在堂屋里摊开。
霍廷渊也脱了军装,挽起袖子,用他那拿枪的手,笨拙地帮着裁布。
一直忙到深夜十一点。
三百件衣服的布料已经全部裁剪完毕,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前院用来当车间的棚子里。
只等明天天一亮,嫂子们来上工就可以直接缝制。
夜色深沉,冷风在戈壁滩上呼啸。
一家人终于疲惫地睡下。
整个小洋楼陷入了寂静。
凌晨两点。
大院里连巡逻的哨兵都换了岗。
一道黑黑的影子,像一只肥硕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霍家小洋楼院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