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如同泼洒的鲜血，将西北戈壁滩上的红星军区大院染得一片通红。
霍家小洋楼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砰”地一声推开。
六个身上沾着泥土和草屑的孩子，像一阵旋风般从外面疯跑了回来。
四岁半的大宝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拖着一根足有成人大腿粗的枯木桩子。
这是他刚从后山拔出来的，准备拿回家给娘劈柴烧火用。
三妞头上戴着自己用野花编的花环，白嫩的小脸上蹭了一道灰。
四娃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手里捣鼓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报废收音机零件。
五娃背着个小竹篓，里面装满了刚从戈壁滩边缘采来的防风草和甘草。
最小的六娃则骑在功勋犬黑风的背上，怀里死死抱着那只肥硕的山狸子。
“娘！我们回来啦！今天晚上吃不吃肉包子呀？”六娃脆生生的小奶音在院子里荡漾开来。
可是，当孩子们欢呼雀跃地冲进堂屋时，却发现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一向在家里像个大马猴一样闲不住的霍廷渊，此刻正笔挺地坐在那张八仙桌前。
霍廷渊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面前放着一个印着绝密字样的牛皮纸信封。
谷雨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件霍廷渊的旧军装，深邃的眼神里透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大宝敏锐地察觉到了老爹的不对劲，随手把那根几百斤重的枯木桩子往院子角落里一扔。
“爹，你咋了？是不是隔壁那个老妖婆又找事了？”大宝握紧了拳头，虎目圆瞪。
“要是她敢欺负娘，我现在就去把她家的房顶给掀了！”
霍廷渊看着眼前这六个性格各异却同样聪慧懂事的孩子，眼眶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发酸。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兵王，此刻声音竟然有些沙哑。
“爹要出趟远门。”霍廷渊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军区下了死命令，让我去京城的国防大学进修。”
“这次去，要整整半年的时间。”
这话一出，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堂屋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六个孩子全都愣在了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个月前他们才刚刚相认，好不容易过上了有爹疼有娘爱的日子。
现在这个像山一样高大的男人，竟然说走就要走？
“不行！我不让你走！”大宝第一个反应过来，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他一把抱住霍廷渊结实的大腿，天生神力的双手死死扣在一起，勒得霍廷渊腿上的肌肉都隐隐作痛。
“爹要是走了，大院里那些坏婆娘肯定又要欺负娘！”
三妞已经红了眼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紧紧攥着谷雨的衣角，声音哽咽：“娘，你让爹别走好不好？三妞以后再也不要新头绳了，只求爹留在家里。”
四娃没有说话，但他手里的那个零件却被他硬生生地掰断了。
五娃从竹篓里摸出一把灰褐色的药粉，眼神凶狠地盯着霍廷渊。
“爹你要是敢出这个门，我就把这包麻沸散下在你的水壶里，让你睡上三天三夜！”
六娃更是直接从黑风背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扑进霍廷渊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哇！爹不要我们了！爹要去京城找别的小孩了！”
六个奶娃各显神通，死死地缠住霍廷渊，场面一度失控。
霍廷渊坚如磐石的心彻底乱了，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个个摸过孩子们的头顶。
就在这让人鼻酸的时刻，院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哎哟喂，这是哭丧呢？叫得这么凄惨。”
李大嘴和王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了院墙根底下，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我可是听高夫人说了，霍团长这次去京城，那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李大嘴磕着瓜子，满脸的幸灾乐祸。
“京城那是高夫人的地盘，人家随便动动小指头，就能让某些人脱了这身军装！”
王翠花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还真以为去了京城就能升官发财呢？”
“没准半年后回来，连个烧锅炉的活儿都混不上咯！”
这两个长舌妇刚才肯定是在隔壁高雪梅那里听了墙角，迫不及待地跑来落井下石。
霍廷渊的眼神瞬间结冰，浑身的煞气猛地爆发出来。
他刚要起身去收拾这两个不知死活的泼妇。
一道清冷的身影却比他更快一步。
谷雨面无表情地走到院子里，顺手抄起大宝刚才扔在地上的那把劈柴用的重铁斧。
她看都没看墙头，手腕猛地一抖。
“嗖！”
那把足有十几斤重的铁斧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贴着李大嘴的头皮飞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斧头死死地嵌进了院墙外的一棵大白杨树干里，尾部的木柄还在剧烈地颤抖。
李大嘴只觉得头顶一阵凉风扫过，几缕被削断的头发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啊！！！”李大嘴吓得两眼一翻，直接尿了裤子，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王翠花更是吓得连滚带爬地往自家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再让我听见你们在霍家门前放一个屁，下一次，这把斧头劈的就不是树了。”谷雨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来自地狱的寒冰。
隔壁二楼的窗帘后面，高雪梅死死地捏着窗沿，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谷雨！你得意不了多久了！”高雪梅咬碎了一口银牙。
“等霍廷渊到了京城，我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谷雨转过身，看着眼眶通红的六个孩子，又看了看满脸无奈的霍廷渊。
她走上前，一把将六娃从霍廷渊怀里抱了起来。
“都把眼泪给我憋回去！”谷雨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厉声喝道。
“你们爹是去学本事的，是去当大将军的！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霍家的种，流血流汗不流泪！”
孩子们被娘的威严震慑，纷纷吸着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大宝松开了手，站得笔直：“娘说得对，爹你去吧！家里有我大宝在，谁敢来惹事，我一拳打爆他的脑袋！”
霍廷渊看着妻子雷厉风行的手段，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个女人，永远都知道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方式，稳住整个家庭的阵脚。
夜幕降临，孩子们怀着对父亲的不舍，破天荒地早早爬上了床。
而霍廷渊和谷雨的卧室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正摇曳着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