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后的第一天上午，车间里的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所有的工人都在埋头苦干，生怕自己手里的衣服出现任何一点瑕疵。
然而，在这么多人里，总有几个冥顽不灵的刺头。
二号生产线上，王翠花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满脸不屑地撇嘴。
“吓唬谁呢？还开除？我可是老资历的军嫂，她谷雨敢动我试试？”
“不就是几根线头没剪干净吗？这衣服只要穿不坏就行了，还真当是在绣花啊！”
王翠花一边向旁边的女工抱怨，一边随手抓起一块布料，连对齐都没仔细看，直接推上了缝纫机。
缝制出来的喇叭裤，明显裤腿一长一短，裤缝也是歪歪扭扭的。
但王翠花毫不在意，随手把裤子扔进了旁边的成品筐里。
“王嫂子，你这么干要是被查出来，可是要扣三倍工钱的……”旁边的女工好心提醒。
“怕什么！”王翠花翻了个白眼。
“咱们车间一天出上千件衣服，质检员还能一件一件看？她谷雨又不是神仙！”
“再说了，法不责众，要是咱们几个一起糊弄，她谷雨还能把咱们车间全开了？”
王翠花的算盘打得很精。
她就是想仗着自己资格老，带头挑战谷雨立下的新规矩，试试水深水浅。
就在王翠花洋洋得意的时候，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谷雨带着临时抽调的质检小组，还有霍廷渊，直接走进了二号车间。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四岁半的六娃。
六娃手里抱着一把紫檀木的小算盘，神情严肃，完全没有属于这个年纪孩子的稚嫩。
大宝不在，二宝留在省城处理法务纠纷。
今天，六娃就是谷雨身边最锋利的“人肉计算器”。
谷雨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径直走向了王翠花的工位。
王翠花心里一突，但还是硬着头皮装出一副努力干活的样子。
“把王翠花这半天的成品筐拿出来。”谷雨冷冷地下令。
两个质检员立刻上前，把王翠花脚下的那个大竹筐搬到了过道中间。
“谷厂长，您这是干什么？我这可是辛辛苦苦干了一上午的活！”王翠花站起来，虚张声势地喊道。
谷雨连看都没看王翠花一眼，直接伸手从筐里拿出一条喇叭裤。
她双手捏住裤子的两侧，只看了一眼。
“裤腿误差超过三厘米，左脚短，右脚长。次品。”
谷雨毫不留情地把裤子扔到了一边。
紧接着，她又拿出一件工装外套。
“口袋缝歪了，腋下的走线没有锁边。次品。”
不到五分钟，一整筐五十多件衣服，全都被谷雨一一挑了出来。
令人震惊的是，这里面竟然有一多半全都是严重不合格的次品！
车间里所有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翠花这胆子也太大了，这纯粹是在把布料当废纸糟蹋啊！
王翠花的脸色变得惨白，但她仗着自己平时在院子里的人脉，依然嘴硬。
“谷厂长，您这是鸡蛋里挑骨头！我这就是赶得急了点，哪有那么多规矩！”
“大家说是不是？这衣服又没破洞，凭什么算次品！”
王翠花试图煽动周围的工人。
但这一次，没有人敢附和她，所有人都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是不是次品，不是你说了算。”谷雨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六娃。
“六娃，给她算算。”
六娃立刻上前一步，小手在紫檀木算盘上劈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王翠花，今日上午共上交成衣五十件。”
“其中严重不合格次品，三十六件。”
“按照厂规第二条，做错一件倒扣三倍工钱。每件衣服工件费两毛，倒扣六毛。”
六娃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三十六件次品，共计倒扣二十一块六毛。”
“扣除你上午合格的十四件工钱两块八毛。”
“王翠花，你今天上午不仅没挣到一分钱，还倒欠工厂十八块八毛。”
算盘的声音停下，六娃准确无误地报出了最终的数字。
王翠花听到这个数字，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晕死过去。
“放屁！你个小兔崽子胡算什么！”王翠花彻底急眼了，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撕扯六娃。
霍廷渊眼神一冷，往前迈出一步，宛如一座铁塔般挡在了六娃身前。
一股极其危险的杀气锁定在王翠花身上。
王翠花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活了！你们这是欺负人啊！哪有干活还要倒找钱的道理！”
“霍副师长，您得给我做主啊！”王翠花企图去抱霍廷渊的腿。
霍廷渊嫌恶地退开一步，冷声说道。
“工厂有工厂的规矩，军法无情，厂规也一样。”
谷雨看着地上撒泼的王翠花，眼神没有一丝怜悯。
她转身，从旁边的裁剪台上拿起一把锋利的大剪刀。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谷雨走到那堆次品面前，手起刀落。
“咔嚓！咔嚓！”
三十六件被王翠花敷衍缝制的衣服，被谷雨当着全厂几百人的面，毫不留情地剪成了碎片！
漫天的布屑落在地上，也落在了所有工人的心里。
他们终于意识到，谷厂长定下的规矩，绝不是闹着玩的。
“布料哪怕剪碎了扔掉，也绝不允许一件垃圾流出红星厂的大门！”
谷雨把剪刀扔在桌子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随后，谷雨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王翠花。
“王翠花，你连续恶意制造次品，煽动工人对抗厂规。”
“按照第三条纪律，你现在被正式开除了。”
“去财务室把你倒欠的十八块八毛交上，然后滚出被服厂。以后红星厂的大门，你半步都不准踏入。”
王翠花彻底绝望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谷雨竟然真的敢开除她。
她原本以为仗着自己军嫂的身份，能蒙混过关，没想到直接撞在了枪口上。
“谷厂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求求您别开除我，我家还得靠这笔钱吃饭啊！”
王翠花拼命地磕头认错。
谷雨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对着门外的保卫科挥了挥手。
“把她拖出去。”
几个保卫科的人冲进来，架起如同一滩烂泥的王翠花，毫不留情地拖出了车间。
整个二号车间鸦雀无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谷雨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王翠花的工位，还有她之前积累的奖金份额，全部交给张嫂负责。”
“张嫂做事踏实，次品率为零。”
一直老老实实干活的张嫂猛地抬起头，满眼不敢置信，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这是真正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杀鸡儆猴的雷霆手段，加上赏罚分明的利益分配。
瞬间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里的侥幸。
从这一刻起，红星被服厂再也没有人敢把谷雨的规矩当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