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出什麼事了？你慢點說。”
谷雨握著電話，眉頭微微一皺。
“廠長，不是壞事！是好事！大好事啊！”
張嫂在電話那頭激動得語無倫次。
“財務把這幾個月的賬目核算出來了，咱們廠的利潤……利潤簡直嚇死人啊！”
谷雨緊鎖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
“行，我知道了，把人都召集到大食堂，我馬上回去。”
掛斷電話，谷雨轉身對霍廷淵說道︰“走，回大院，今天是該給大家發肉吃的時候了。”
霍廷淵心領神會地笑了笑，一腳油門，防彈吉普猶如一頭發怒的野獸般咆哮著沖向軍區。
半個小時後，紅星被服廠的大食堂里擠滿了人。
八百多名女工和軍嫂交頭接耳，眼神中既有忐忑也有期待。
主席台上，擺放著兩張長條桌。
桌子上，用大紅綢子蓋著幾座高高隆起的小山。
“廠長回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喧鬧的食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谷雨踩著利落的步伐走上主席台。
她那強大的氣場，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同志們，大家辛苦了！”
谷雨的聲音通過擴音喇叭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這幾個月，咱們經歷了斷供、停產、被陷害、被封殺。”
“但是，咱們沒有一個人退縮！”
“大家沒日沒夜地踩縫紉機，手磨破了，眼熬紅了，硬是把十萬件訂單如期交了出來！”
台下的軍嫂們听著這番話，不少人紅了眼眶。
這段日子的辛酸和壓力，只有她們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谷雨說過，只要大家跟著我干，我絕不讓大家吃虧！”
谷雨猛地走到長條桌前，一把扯下了那塊大紅綢子！
“嘩——”
全場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紅綢之下，赫然是一沓沓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
那是一座由真金白銀堆成的錢山！
視覺的沖擊力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連咽口水的聲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咱們就論功行賞！發分紅！”
谷雨霸氣地一揮手。
“四娃，六娃！念名字！發錢！”
穿著筆挺小軍裝的四娃和六娃立刻抱著賬本跳了出來。
四娃負責核對名字和計件數量，六娃那雙堪比計算機的大腦瞬間算出金額。
“一車間主任，張桂花！”
張嫂听到自己的名字，雙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她哆哆嗦嗦地走上前。
“張嫂，這幾個月你帶領一車間超額完成任務，次品率全廠最低。”
谷雨拿起一摞厚厚的大團結，直接塞進了張嫂的懷里。
“這是你的基本工資加上計件獎金，一共是一千八百五十塊！”
“轟！”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一千八百五十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只有三四十塊錢工資的年代。
這筆錢，相當于別人干四五年的總和！
張嫂抱著那沉甸甸的鈔票，眼淚奪眶而出。
“廠長……我……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啊……”
張嫂直接跪了下去，被谷雨一把拉了起來。
“這是你應得的，站直了！”
谷雨的聲音擲地有聲。
接著，一個個名字被念出。
“李翠萍，八百二十塊！”
“王招娣，九百六十塊！”
“孫大梅，一千一百塊！”
整個食堂里充滿了歡呼聲、尖叫聲和喜極而泣的嗚咽聲。
那些曾經在家里被婆婆嫌棄、被丈夫輕視的軍嫂們，此刻一個個手里攥著大把的鈔票，腰桿挺得比誰都直。
她們終于靠自己的雙手，贏得了尊嚴和底氣。
然而，就在這歡天喜地的時刻，食堂門口卻傳來了一聲陰陽怪氣的冷哼。
“切，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賺了幾個臭錢嗎？”
“誰知道這錢干不干淨，說不定是投機倒把弄來的髒錢呢！”
說話的是大院里出了名的長舌婦，劉寡婦。
她之前因為偷奸耍滑被谷雨拒之門外，現在看著別人發大財，嫉妒得眼楮都紅得滴血了。
“喲，這錢拿得也不嫌燙手，當心哪天進去了，連個送飯的人都沒有！”
劉寡婦身邊還跟著幾個同樣眼紅的女人，跟著在一旁幫腔。
原本熱鬧的食堂，因為這幾只蒼蠅的嗡嗡聲，氣氛冷了下來。
張嫂捏緊了手里的錢，氣得滿臉通紅︰“劉寡婦，你胡說八道什麼！”
谷雨卻不怒反笑。
她慢慢地從主席台上走了下來，徑直走到劉寡婦面前。
那冰冷的眼神，讓劉寡婦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劉寡婦，你剛才說我們的錢不干淨？”
谷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難道不是嗎？哪有正經工廠幾個月能賺這麼多錢的！”
劉寡婦硬著頭皮頂了一句。
“二寶！”
谷雨連廢話都不想多說，直接喊了一聲。
四歲半的二寶立刻抱著一個大文件夾走了過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蓋著大紅章的文件。
“劉大媽，麻煩你睜大眼楮看清楚。”
二寶那奶聲奶氣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嚴謹。
“這是省稅務局剛剛開具的完稅證明！”
“我們紅星廠這幾個月合法納稅，每一分錢的利潤都在稅務局有備案。”
“不僅如此，這是省委張書記親自批示的表彰文件，我們是省里的標桿企業！”
二寶將文件直接懟到了劉寡婦的臉上。
“根據刑法第246條，你剛才的言論已經構成了誹謗罪！”
“如果你再敢胡說八道一句，我現在就打電話叫保衛科的人來拿你！”
二寶的話像連珠炮一樣，直接把劉寡婦轟得暈頭轉向。
她看著那白紙黑字上的大紅章，嚇得雙腿直打哆嗦。
誹謗罪？保衛科？
她一個沒什麼文化的村婦，哪里懂這些。
“我……我就是隨口說說……”
劉寡婦嚇得臉色蒼白，結結巴巴地往後退。
“滾！”
谷雨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別讓我再看到你們這些紅眼病在我的廠子里晃悠，否則，我讓你們在這個大院里待不下去！”
那猶如實質的殺氣，嚇得劉寡婦和那幾個女人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食堂。
“好！廠長威武！”
張嫂帶頭鼓起掌來，整個食堂再次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軍嫂們看著谷雨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神明。
跟著這樣的廠長，不但能賺大錢，還沒人敢受欺負！
谷雨回到台上，壓了壓手。
“錢發完了，但我希望大家記住，咱們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拿著這些錢，回去給孩子買肉吃，給老人扯身新衣服。”
“明天，繼續給我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干勁，我們要讓‘勞動光榮’這個牌子，走出省城，走向全國！”
“是！廠長！”
八百多人的齊聲吶喊，仿佛要將食堂的屋頂掀翻。
看著這群因為自己而改變命運的女人，谷雨的內心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里的江白帆江老，突然拄著拐杖，緩步走向了主席台。
他手里，捧著一個古色古香的紅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