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風雪中，谷雨站在木桌上，大喇叭傳出的聲音在整個文化宮廣場上空回蕩。
“你們說我的‘雪域秘藏’賣一百八十八是吸血，是投機倒把。”
“那是你們根本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谷雨的目光如利劍般掃過人群，強大的氣場壓得前排的幾個年輕人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里面的藥材，是紅星師的軍人們冒著雪崩的危險，從一號禁區深山里帶回來的！”
“那里面裝的是能把前線重傷員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救命神藥！”
“我把它賣給那些買得起的有錢人，賺來的錢，每一分都用來補貼軍工廠的生產，用來給保家衛國的戰士們做防寒內衣！”
“我谷雨行得正坐得端，哪怕省報把天說破了，我也絕不降價一分錢！”
這幾句話擲地有聲，帶著一種決絕的悲壯。
人群中有些老百姓的眼神開始動搖了。
他們雖然憤怒，但骨子里還是純樸的，听到這東西和前線的軍人有關，罵人的聲音頓時小了許多。
馬大國一看風向不對，急得直跳腳。
“少在這兒拿軍人當擋箭牌！”
“你賣那麼貴，老百姓根本買不起，現在連百貨大樓都不敢去，你們這就是欺壓老百姓！”
“大家都去買百花牌的年貨，人家才賣十幾塊錢，還打八折，那才是為咱們老百姓著想！”
馬大國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老百姓最敏感的神經——錢。
是啊，軍人是偉大，但大家伙的口袋也是真癟啊。
便宜才是硬道理。
看著人群再次被馬大國煽動起來，李建國絕望地閉上了眼楮。
他知道，完了，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價格戰才是最致命的毒藥。
但就在這時，木桌上的谷雨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里，帶著三分譏諷，七分霸氣。
“打八折就讓你們覺得撿了天大的便宜了？”
谷雨將大喇叭舉到唇邊，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你們覺得紅星廠不顧老百姓死活，那我今天就給全省人民發一個史無前例的大福利！”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這句話吸引了過去。
馬大國冷笑一聲，他倒要看看，連生產線都快停了的紅星廠，還能拿出什麼福利。
“我宣布，從現在開始，紅星年貨大集正式開啟年底回饋活動！”
“凡是在年貨大集任何一個攤位，購買我們‘勞動光榮牌’產品滿二十元者，無論是買衣服還是買普通年貨！”
“統統都可以獲得一張特制的獎券！”
獎券？
人群里發出一陣騷動。
這年頭抽獎倒不是什麼新鮮事，供銷社偶爾也會搞個抽臉盆、抽毛巾的活動。
馬大國笑得更大聲了，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谷雨啊谷雨，你是不是瘋了？”
“就為了幾條破毛巾，幾塊香皂，你讓人家花二十塊錢買你那些貴得要死的破爛？”
“這招早過時了！”
面對嘲諷，谷雨眼皮都沒抬一下，她看著馬大國，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誰告訴你，我要抽毛巾香皂了？”
谷雨的聲音陡然拔高，大喇叭的音量開到了最大，震得周圍的樹枝都在發抖。
“我從工廠的利潤里拿出了兩萬塊巨款！”
“大年三十晚上八點，我們將在年貨大集正中央，當著全城老百姓的面，現場直播開大獎！”
“這個終極大獎，是一輛全新的、滬上汽車廠剛下線的——”
“滬上牌轎車！”
轟！
谷雨的最後五個字，就像是在人群中央引爆了一顆原子彈！
整個文化宮廣場，在經歷了死一般的寂靜後，猛然爆發出一陣掀翻屋頂的驚呼聲！
所有人都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李建國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雪地里，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
“廠……廠長說啥？轎車？！”
在這個連擁有一輛永久牌自行車都能讓全家人挺起胸膛走路的年代，轎車是什麼概念？
那不是交通工具，那是權力的象征！那是神話里的東西！
整個西北省，除了最高級別的首長和少數幾個大廠長，誰有資格坐轎車？
現在，一個鄉鎮工廠的女廠長，居然要在年貨大集上，抽一輛小轎車給普通老百姓？！
瘋了！徹底瘋了！
馬大國的雙腿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他指著谷雨，聲音都劈叉了。
“你……你在這放屁！”
“滬上牌轎車是你想買就能買的嗎？那是有指標的！省里都弄不來幾輛！”
“大家別信她！她就是為了騙你們的錢在畫大餅！根本就沒有什麼轎車！”
馬大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歇斯底里地嘶吼著。
群眾們也被馬大國喊回了神。
是啊，這太荒謬了，怎麼可能拿轎車出來抽獎？
就在質疑聲即將再次響起的時候。
廣場外的大馬路上，突然傳來一陣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轟鳴聲。
這聲音，絕不是那些破舊大卡車能發出來的。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輛掛著軍區特級通行證的軍用大吉普，像一頭發怒的黑豹一樣沖開了積雪，霸氣無比地駛入廣場。
而在吉普車的後面，竟然還緩緩跟著一輛嶄新的、黑得發亮的轎車！
轎車的車頭上，綁著一朵比臉盆還大的紅綢大花，在白雪的映襯下刺眼奪目。
那流線型的車身，那 亮的鍍鉻前保險杠，那四個一塵不染的橡膠輪胎，在那個年代的普通人眼里，簡直比天宮里的神器還要震撼。
吉普車停穩。
車門打開，穿著一身筆挺軍裝、肩披將官呢大衣的霍廷淵，邁著修長有力的腿走下車。
他那一身從死人堆里殺出來的“活閻王”煞氣，瞬間讓周圍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霍廷淵直接無視了所有人，大步走到谷雨的木桌前，仰起頭看著自己的妻子，眼神里滿是極致的寵溺和驕傲。
“媳婦，動用了一點軍區的老關系，去滬上提了台現車。”
“連夜開過來的，沒耽誤你發獎吧？”
霍廷淵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听見的廣場上，卻如同驚雷。
真的是轎車！
而且是一輛活生生的、停在他們面前的全新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