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印有华夏国徽的军用专机，正穿梭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
机舱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的割裂。
后排，江老和三妞因为连日来的极度疲惫，已经盖着毛毯沉沉睡去。
四娃和五娃也缩在霍廷渊的怀里，睡得香甜。
而前排的真皮座椅上。
红星厂副厂长李建国，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算盘。
“噼里啪啦”的算珠声，在这安静的机舱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脸色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千万……五千万……”
“加上意大利那几个家族的预付款意向……”
“天哪！”
李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厂长！算出来了！”
他举着那本厚厚的账册，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就这一场大秀，我们接到的全球意向订单，如果全部落地。”
“红星厂未来三年的净利润，将达到惊人的十亿美金！”
“十个亿！还是美金啊！”
李建国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这笔钱，我们就能在西北建起全亚洲最大的服装生产基地！”
“不！不仅是服装！”
“我们要去纳斯达克敲钟！我们要收购乔治商会底下的那些大牌！”
“厂长，咱们红星厂，马上就要成为全球第一的商业帝国了！”
坐在旁边的几个国货联盟骨干，也都兴奋地附和起来。
“是啊谷厂长，这次咱们算是彻底站起来了！”
“以后老外的钱，咱们赚定了！”
看着李建国那副沉浸在美梦中无法自拔的模样，一直闭目养神的谷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狂热，只有如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算完了？”
谷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够穿透人心的力量。
“算……算完了。”李建国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隐隐感觉到，厂长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谷雨坐直了身体，目光缓缓扫过李建国，扫过那些满脸期待的骨干。
“那么，我现在宣布一个决定。”
谷雨的声音，清脆，冰冷，掷地有声。
“等飞机落地，我会立刻向军委提交一份正式报告。”
“红星厂关于‘冰蚕丝’以及‘鲨鱼皮’面料的全部核心技术、提炼工艺、以及生产设备图纸。”
“将毫无保留地，无偿上交给国家。”
“并且，红星厂将永远放弃这两种材料在民用及商业领域的独立开发权。”
“什么？！”
“砰”的一声，李建国手里的算盘直接掉在了地上。
木质的算珠散落一地，滴溜溜地滚到了机舱的角落。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去捡。
整个机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谷雨。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厂……厂长，您……您刚才说什么？”
李建国的嘴唇惨白，声音都在打着结巴。
“我说，我要把技术，无偿上交。”
谷雨直视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的动摇。
“轰！”
李建国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颗炸弹轰然引爆！
“不行！绝对不行！”
李建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甚至不顾及上下级的尊严，直接冲到谷雨面前，眼眶瞬间红了。
“厂长，您疯了吗？！”
李建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指着掉在地上的账本，双手颤抖。
“那可是十亿美金啊！是我们整个红星厂几千号工人没日没夜拼出来的希望啊！”
“那是您和孩子们，冒着生命危险，一点点研发出来的绝密配方！”
“凭什么说交就交？！”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建国“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谷雨的面前，老泪纵横。
“您这是在自断财路啊！您这是把一个马上就要崛起的商业帝国，亲手给掐死了啊！”
旁边的几个骨干也纷纷围了上来，焦急地劝阻。
“是啊厂长，三思啊！”
“咱们自己申请专利，自己赚钱不好吗？”
“没必要全交出去啊，哪怕咱们跟国家合作，五五分账也行啊！”
面对众人泣血般的劝阻，谷雨的表情依然没有一丝波澜。
她伸出手，将跪在地上的李建国用力拉了起来。
“建国，你看得见那十亿美金。”
谷雨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但你有没有看见，那十亿美金背后，正抵着无数把上了膛的枪？！”
李建国浑身一震，眼泪挂在脸上，呆住了。
“你以为那是什么？”
谷雨猛地站起身，强大的气场瞬间压迫全场。
“那是能防刀割、能防腐蚀、能防极寒、甚至能屏蔽红外线探测的军工神品！”
“这是能改写全球单兵作战规则的东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谷雨厉声喝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你们知道瑞士大秀结束的半小时内，外面围了多少国外的雇佣兵吗？”
“你们知道如果不是霍师长调动军方力量强行撤离，我们这架飞机，连起飞的资格都没有吗？！”
李建国倒抽了一口凉气，背脊瞬间布满了冷汗。
“我们只是一个厂子！”
谷雨的声音微微放缓，却更加深沉。
“无论我们多有钱，在那些不要命的国家机器面前，我们就像是抱着金砖走在闹市里的三岁小孩！”
“他们会用尽一切肮脏的手段。”
“商业制裁、政治打压、技术窃取，甚至，绑架你们的妻儿，暗杀我们的骨干！”
“这钱，你有命赚，有命花吗？！”
全场死寂。
刚才还被金钱冲昏头脑的众人，此刻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李建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看到的只是商海，而厂长看到的，是尸山血海！
“所以。”
谷雨重新坐回座位，目光扫过窗外厚厚的云层。
“唯一能保住这项技术，唯一能保住我们所有人的办法。”
“就是把它变成国之重器！”
“只要这项技术被国家最高层接管，打上华夏军方最高机密的烙印。”
“那些外国财阀和情报机构再想动它，就得掂量掂量，他们承不承受得起一个拥核大国的雷霆之怒！”
谷雨的话，彻底撕开了表面的繁华，露出了残酷的国际法则。
“建国。”
谷雨看着李建国，声音渐渐变得温和。
“红星厂起家的第一天，我们叫什么？”
“叫……红星军属被服厂。”李建国低下了头。
“对。”
谷雨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的初心，是让前线的战士穿得暖，让退伍的老兵有饭吃。”
“钱，我们可以去赚外国人的。”
“但核心科技，必须用来挺直国家的脊梁！”
“只要国家强大了，红星厂，就不怕没有未来！”
“扑通！”
这一次，李建国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深深的震撼与敬佩，双膝发软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厂长。
在这一刻，谷雨在他眼中的形象，已经超越了一个精明的商人。
而是一位拥有着国士无双般大格局的女豪杰！
“厂长……”
李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听您的！”
“不管您做什么决定，红星厂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他骨干也纷纷挺直了腰板，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
不远处的座位上，霍廷渊一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的眼底，充满了骄傲与深深的迷恋。
这就是他霍廷渊的女人！
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赚取千万美金，也能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毫不犹豫地将一切献给祖国！
“滴——”
机舱广播突然响起。
“首长，飞机即将下降。”
“目的地：华夏，西北军区第一秘密机场。”
谷雨转过头，看向窗外。
云层破开。
那片熟悉而厚重的黄土地，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