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西北军区，后勤部办公大楼。
吴大勇最近走路都是飘的。
不仅是因为刘司令当众点名要表彰他，更是因为整个后勤部现在都围着他转。
“哎哟，吴科长，您喝茶！”
“吴科长，后天的表彰大会，您可是要戴大红花的，到时候兄弟们可得沾沾您的喜气啊！”
几个干事围在吴大勇的办公桌旁，马屁拍得震天响。
吴大勇靠在真皮办公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特供的大前门香烟，得意地吐出一个烟圈。
“好说，好说。”
“等我提了副部长，自然少不了兄弟们的好处！”
他美滋滋地幻想着。
那个叫谷雨的女人，虽然手段厉害能建厂，但在官场上，到底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
随便几句漂亮话，就能把她忽悠得找不着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尖嘴猴腮、穿着西装的男人溜了进来。
正是那个专门卖劣质建材的黑心商人，钱百万。
“哎哟！钱老板，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吴大勇立刻给其他几个干事使了个眼色，把他们轰了出去。
门一关，钱百万立刻凑了上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到了吴大勇的抽屉里。
“吴科长，这是这次工程的尾款，两千块，您点点！”
钱百万笑得见牙不见眼。
吴大勇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满意地冷哼了一声。
“钱百万啊，跟着我，肉管够吃吧？”
“那是那是！吴科长英明神武！”钱百万竖起大拇指，“不过……我听说您后天就要受表彰了，这以后服务中心的肥肉，咱们还能沾上边吗？”
听到这话，吴大勇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服务中心虽然建成了，但里面的设备还没完全配齐啊！
谷雨那个蠢女人既然把他当大功臣，现在不管他要什么审批，那还不是一路绿灯？！
这就是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啊！
“钱百万，我问你，你手里还有什么存货没有？”吴大勇压低声音问道。
“有啊！”钱百万立刻来劲了，“我那仓库里，还有一批淘汰下来的旧锅炉，外壳喷了点新漆，看着跟新的一样！”
“还有一批从乡下小学收来的破木头桌椅，随便刷层清漆，说是高档实木也有人信！”
“好！”
吴大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中闪烁着极其贪婪的光芒。
“我现在就打个申请报告！”
“名头就写：为了保障军属度过寒冬，需紧急追加一批进口供暖锅炉，以及服务中心阅读室的高档实木桌椅！”
“这笔预算，我往高了报！”
“要多少？”钱百万狂咽口水。
吴大勇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恶狠狠地比划了一下。
“五万！”
五万？！
钱百万吓得腿都软了。
这可是1980年！
五万块钱，足够在省城买下两套四合院了！
“吴……吴科长，这会不会太显眼了？”钱百万结结巴巴地问道。
“怕个屁！”
吴大勇嚣张地大笑起来。
“老子后天就是军区的大功臣了！刘司令亲口定的！”
“谁敢查我？”
“再说了，那个谷雨就是个草包，我拿着报告去找王政委，王政委肯定推给她审批。”
“只要她签了字，这钱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地从军区账上划走！”
吴大勇已经彻底疯狂了。
极度的膨胀和即将到手的权力，蒙蔽了他所有的理智。
半个小时后。
吴大勇拿着连夜赶写出来的《关于军属服务中心追加设备预算的紧急报告》，直接冲进了王政委的办公室。
王政委一看那上面的五万块钱，吓得脸都白了。
“老吴啊，你这……五万块买点锅炉和桌椅，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王政委虽然是个官僚，但也不傻。
“政委，您这就不懂了！”
吴大勇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那可是给首长家属们用的！质量能差了吗？”
“再说了，刘司令昨天还夸我办事牢靠呢，这笔钱，绝对花在刀刃上！”
王政委一听刘司令的名字，顿时没脾气了。
他现在对服务中心的事情是能躲就躲，生怕再惹一身骚。
“行行行，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去服务中心，找谷厂长签字去！”
“只要她同意，我就给盖章划款！”
“得嘞！”
吴大勇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得意洋洋地拿着报告，像只得胜的公鸡一样，直接杀向了霍家大院。
此时。
霍家大院的书房里。
谷雨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手里的一份加密情报。
旁边，四岁半的六娃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核算着红星厂这个月的利润。
“叩叩叩！”
门外传来了吴大勇那极其嚣张的敲门声。
“谷厂长！在吗？”
吴大勇连等谷雨说“进”的耐心都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他大大咧咧地将那份报告拍在谷雨的桌子上。
“谷厂长，为了咱们嫂子们冬天不挨冻，我连夜考察了进口锅炉和高档家具。”
“这是紧急预算报告，时间紧迫，麻烦您赶紧签个字，我好让后勤去拉货。”
这语气，不仅没有半点请示的意思，反而像是在下命令。
谷雨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头已经被贪婪吞噬的死肥猪。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翻开了那份报告。
进口全自动温控锅炉，两台，报价一万八。
东北特级红松阅读桌椅，五十套，报价三万。
再加上各种零零碎碎的安装费。
整整五万块。
谷雨看着这一行行字，眼底的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死到临头，还在疯狂试探死神的底线。
“五万。”
谷雨轻声念出这个数字，嘴角突然扬起一抹极度诡异的弧度。
“吴科长，您办事的效率，还真是高啊。”
“嗨，为了军区嘛！”吴大勇不知死活地昂着头。
“行。”
谷雨毫不犹豫地拿起钢笔，甚至都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在报告的最下方，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同意”两个大字。
并盖上了服务中心总负责人的红色印章。
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疑。
“报告拿好。”
谷雨将报告推了回去，微微一笑。
“吴科长，后天的表彰大会上，我一定再为您好好请一功。”
“那就多谢谷厂长了！您可是我的大贵人啊！哈哈哈哈！”
吴大勇拿起报告，狂笑着扬长而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
坐在旁边的六娃，才停下了手里的算盘。
小神童面无表情地滑下椅子，走到桌子前，从笔筒里抽出了一支红色的签字笔。
“妈。”
六娃看了一眼那份被谷雨留下的复印件，声音冰冷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
“他死定了。”
“算算。”谷雨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六娃翻开顺子昨晚交上来的情报底稿，手里的红笔犹如刀锋一般，在复印件上飞速划过！
“所谓的进口温控锅炉，实际上是江城第三钢铁厂十年前报废的废铁锅炉，翻新成本两百块。他报价一万八，净吞一万七千八百元。”
六娃用红笔在第一项旁边，狠狠地写下了一万七千八。
“所谓的东北特级红松桌椅，全部是用腐烂发霉的朽木拼接而成，刷了含有剧毒甲醛的工业油漆。”
“成本价五十块一套，五十套两千五百块。他报价三万。净吞两万七千五百元！”
六娃每念一个数字，红笔就在纸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犹如死神的催命符！
“两项相加，五万块的预算。”
六娃抬起头，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对这种极度贪婪之人的鄙视。
“他一个人，要吞掉四万五千三百块！”
“不仅吸血，那甲醛毒桌椅和废铁锅炉，还会严重危害服务中心几百个军嫂和孩子的生命安全。”
“这叫蓄意谋杀。”
六娃做出了最终总结。
“很好。”
谷雨站起身，眼中的杀机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砰！”
书房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侦察连长顺子像一只狸猫一样翻了进来。
“报告！”
顺子满头大汗，但眼中却闪烁着极其兴奋的狂热。
“那个钱百万，昨晚连夜带着那批毒桌椅和破锅炉，交接给了吴大勇的狗腿子！”
“我已经带人把那批货全部扣押在隐蔽仓库了！”
“钱百万那个软骨头，老子连刑都没上，他自己就把这些年给吴大勇送礼的黑账本全给交了！”
“人已经绑了，就关在吉普车后备箱里！”
听到这个消息。
谷雨转过头，看着墙上挂着的日历。
明天。
十二月十五日。
军区季度纪律检查工作会议。
“顺子。”
谷雨的声音，犹如从地狱吹来的阴风，冷彻透骨。
“告诉弟兄们，把枪擦亮。”
“明天，咱们去杀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