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门被推开。
全场几百名身经百战的军官，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所有人都以为，走进来的会是纪委的调查组，或者是哪个财务处的专家。
然而，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
却是一个身高还不到大腿根的、只有四岁半的小男孩！
六娃穿着一件缩小版的军绿色棉袄，那张酷似霍廷渊的小脸上，没有任何属于这个年纪的童真和怯懦。
有的，只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冰冷和精密。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把比他半个身子还要大的、黄花梨木的老算盘。
在六娃的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眼神如狼的侦察连长顺子，以及四名荷枪实弹的卫兵！
“这……这是怎么回事？”
“霍师长家的那小幺？”
“让他上来干什么？胡闹吗这不是！”
台下的将领们交头接耳，面露疑惑。
刘司令也愣住了：“谷雨同志，这是你儿子？他上来做什么？”
“报告司令！”
谷雨依然站得笔直，声音清脆如裂帛。
“他就是我刚才说的，服务中心唯一的总核算师，霍璟言同志！”
全场再次哗然。
一个四岁半的奶娃娃？
当总核算师？
而站在台阶上的吴大勇，看到这一幕，原本悬起来的心突然又放了下去。
他甚至差点笑出声来。
他还以为谷雨抓到了什么把柄！
原来是让个黄口小儿上来背书算账？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谷厂长！”
王政委的脸色沉了下来，觉得谷雨在捣乱。
“今天是极其严肃的军区纪律会议，你让一个孩子上来捣什么乱？赶紧让他下去！”
“政委同志！”
霍廷渊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铁血师长的凶威瞬间压住了全场，他环视一圈，冷冷开口：“我媳妇让他上来，自然有上来的道理！”
“怎么？我霍某人的儿子，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王政委被怼得脸色铁青，不敢吭声。
刘司令眯起眼睛，看着已经抱着大算盘，一步步走到主席台中央的六娃。
“好，让他说。”
刘司令沉声道，“我倒要看看，他能核算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六娃没有怯场。
他将那把沉重的大算盘，稳稳地放在了主席台的长桌上。
面对着台下几百名肩抗金星、两杠四星的军区大佬。
小神童深吸了一口气，清脆、冰冷、没有一丝感情的童音，透过麦克风响彻全场。
“第一笔。”
六娃伸出白嫩的小手，直接在算盘上猛地一拨！
“啪！”
一声清脆的算珠撞击声。
“十月五日，采购红星水泥一千吨。”
“吴科长上报的账单价格是，每吨八十元，共计八万元整。”
“但经过我方查实比对周边三个省份的钢厂出厂价，红星水泥当月的最高批发出厂价，仅为每吨五十五元！”
“吴大勇在这一项中，虚报差价，两万五千元！”
此话一出。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礼堂，瞬间死一般地寂静。
两万五千块？！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三十多块钱的年代，这是一个足以枪毙十次的数字！
吴大勇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犹如豆子一般滚落下来。
“你……你胡说八道！这是污蔑！市场波动，那几天水泥紧俏……”吴大勇颤抖着指着六娃吼道。
“啪！”
六娃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小手再次拨动算珠。
第二声脆响，仿佛一道催命的惊雷，劈在吴大勇的头顶。
“第二笔。”
六娃的声音越发冰冷。
“十月十二日，采购建筑螺纹钢一百吨。”
“吴科长账面报价，每吨四百元，共计四万元。”
“但实际上，这批钢材根本不是什么国标螺纹钢，而是从江城第三钢铁厂收购的残次品地条钢！”
“实际收购价，每吨仅为一百五十元！”
“吴大勇在这一项中，不仅以次充好，更虚报差价两万五千元整！”
“哗——”
全场彻底炸锅了！
如果说第一项贪污还只是经济问题。
那这第二项用残次地条钢去盖楼，那就是要首长家属们的命啊！
那可是建给他们老婆孩子用的服务中心！
台下的军官们，眼睛瞬间红了，一个个像吃人的老虎一样盯着吴大勇。
“放屁！你个小兔崽子血口喷人！”
吴大勇彻底慌了，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军官形象，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王政委！刘司令！这是诬陷！这是谷雨嫉妒我拿二等功，故意让这小杂种来抹黑我！”
“闭嘴！”
刘司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吴大勇，一字一顿地吼道：“让他算完！”
吴大勇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台阶上。
台上。
六娃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小手在算盘上上下翻飞，算珠碰撞发出的“劈啪”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第三笔，采购红砖二十万块，虚报四千二百元！”
“第四笔，采购石灰粉，虚报三千元！”
“第五笔，采购劣质防水涂料，虚报六千元！”
……
六娃每报出一笔，全场将领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无数饱含杀意的目光，死死钉在吴大勇那抖如筛糠的肥胖身躯上。
“啪！”
最后一声算珠清脆的声响，结束了这场恐怖的清算。
六娃将算盘往外一推，抬起头，那双酷似霍廷渊的眼睛，冷冷地锁定了吴大勇。
“以上所有的材料贪腐金额，加上残次品回扣。”
六娃一字一句地报出了那个足以震碎所有人认知的数字。
“总计：八万三千二百元整！”
八万三千二百元！
这个天文数字在礼堂内回荡，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后勤部一年的正常开销，恐怕都没有这么多！
而这个被点名表彰的“二等功臣”，竟然一个人，在一栋楼里，贪了这么多钱！
“不……这不是真的……是他们伪造的！”
吴大勇彻底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主席台上，冲着刘司令疯狂磕头。
“司令！您不能信一个四岁孩子的话啊！那些市场价都是随时在变的啊司令！”
“我冤枉啊！”
“冤枉？”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第一排的谷雨，终于动了。
她踩着军靴，发出“笃、笃、笃”的冰冷声响，一步一步，走上了主席台。
谷雨来到吴大勇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令人作呕的蛀虫。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最极致的残忍与嘲弄。
“吴科长，六娃算的账，都是以前的旧账，你说是市场波动，对吧？”
谷雨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吴大勇耳朵里，简直比魔鬼还要恐怖。
“没关系。”
谷雨缓缓把手伸进中山装的内侧口袋。
“以前的账可以狡辩。”
“那咱们，就算算你前天，刚刚签下的、还热乎着的那笔账！”
唰！
一份折叠平整的复印件，被谷雨以一个极具羞辱性的动作，直接砸在了吴大勇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