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两声不合时宜的干咳，从旁边传了出来。
王有才端着个搪瓷茶缸，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这群眼冒绿光的农村妇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各位嫂子，先别急着激动啊。”
“谷厂长这碗迷魂汤，灌得确实是水平高。”
“但咱们做生意，不能只凭着一腔热血，用嘴遁打天下吧？”
王有才将茶缸重重地磕在桌子上，“砰”的一声，瞬间把狂热的气氛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名字是有了，听着也挺感人。”
“但我就问四个最要命的问题！”
王有才竖起四根手指，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
“第一！车间在哪？你们原来是在食堂后厨干活，现在搬出来了，难道要去大街上和面？”
“第二！产量怎么搞？靠你们这几十双手，一天能捏出几千个饺子？这就想卖遍全省？”
“第三！包装呢？总不能拿个破草纸包着，或者拿脸盆端着去省城卖吧？”
说到这，王有才冷笑了一声，死死盯着谷雨。
“这第四，也是最要命的一点！”
“营业执照！卫生许可！”
“你们这叫无证经营！一旦被工商局查到，这是要坐牢的！”
“到时候谁负这个责任？你们这群连字都不认识的农村妇女，担得起吗？！”
字字诛心！
句句见血！
王有才这四把尖刀，毫不留情地捅碎了老嫂子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幻梦。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嗷嗷叫的钱大妈，此刻脸色煞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这……这……”
赵婶吓得直哆嗦，“王政委说得对啊，俺们连个和面的大盆都没有，咋做生意啊？”
“还要去工商局？俺最怕见那些穿制服的公家人了，万一把俺抓起来咋办？”
“算了吧，算了吧，这发财的梦，根本就不是俺们该做的……”
绝望。
深深的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现实的骨感，瞬间碾碎了理想的丰满。
几个胆小的老嫂子，甚至已经开始偷偷摸眼泪，准备把刚扔在桌上的脏围裙再重新系回身上。
没钱，没地，没证，没设备。
这完全是一个必死的局！
看着这群再次陷入自卑和恐慌的女人，王有才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他转过头，假惺惺地看着谷雨。
“谷厂长，您看，不是我老王泼冷水。”
“这现实情况摆在这儿呢。”
“您要是想搞点小打小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但想搞成全国品牌？简直是痴人说梦！”
“您那军令状，我看还是赶紧去刘司令那儿撤了吧，免得最后下不来台。”
面对王有才的冷嘲热讽，面对老嫂子们的恐慌退缩。
谷雨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环胸，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戏谑。
“王政委，说完了吗？”
谷雨淡淡地开口。
王有才一愣，“说完了，怎么？”
“说完了，就闭上你的乌鸦嘴。”
谷雨猛地往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逼得王有才倒退了两步。
“如果这些问题我都没有考虑到，我就敢去司令部立下军令状，那你未免也太小看我谷雨了！”
全场愕然！
钱大妈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谷雨。
“谷厂长……您、您是说，这些问题您都能解决？”
怎么解决？
这可是四个根本不可能逾越的大山啊！
除非神仙下凡，否则谁能在不花军区一分钱的情况下，把这些东西凭空变出来？
“我谷雨既然敢说带你们赚大钱，就绝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谷雨转过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表。
“时间差不多了。”
她抬起头，看向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王政委，麻烦你去开个门。”
“我的‘王牌技术团队’，应该已经到了。”
王有才满脸狐疑。
王牌技术团队？
红星厂里那些工程师，现在都在连轴转生产“冰蚕丝”，哪有人手能抽调过来搞什么包饺子？
难道这女人从国外请了洋专家？！
带着满心的惊疑不定，王有才走过去，一把拉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门外。
没有西装革履的外国专家。
也没有白发苍苍的老工程师。
只有四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萝卜头，正整整齐齐地站在寒风里。
老二霍二宝，老三霍三妞，老四霍四娃，老五霍五娃！
四个四岁半的奶团子！
王有才低头看着这四个孩子，整个人都傻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谷、谷厂长……”
王有才指着门外的四个萌娃，说话都结巴了。
“你说的王牌技术团队……就、就是这几个尿床的奶娃娃？！”
全场的老嫂子们也都懵了。
钱大妈绝望地一拍大腿，“完了，谷厂长这是真被逼疯了啊，拿小娃娃来开涮了！”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王有才气得浑身发抖，“谷雨！你这是在把军令状当儿戏！”
面对王有才的暴怒和全场的质疑。
谷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对着门口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宝贝们，进来吧。”
“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大人，好好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