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火药味。
张雪梅手里那份晃眼的红头文件,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企图狠狠抽在所有红星厂元老的脸上。
“拿红头文件压我?”
谷雨笑了。
笑容极度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她没有像军嫂们那样暴跳如雷,反而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请”的手势。
“既然张大姐有‘备’而来,那就别在外面站着了。”
“进屋。”
“让我们这群泥腿子,好好见识一下京城来的‘先进经验’。”
张雪梅一愣。
她本以为谷雨会负隅顽抗,甚至大闹一场。
没想到这个传说中铁腕无情的谷厂长,居然这么容易就认怂了?
“哼!算你识相!”
张雪梅心中一阵狂喜,以为自己的身份和文件彻底震慑住了对方。
她像一只骄傲的母鸡,昂首挺胸,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率先走进了大教室。
身后的几个贵妇跟班也趾高气昂地跟了进去,临进门前,还不忘鄙夷地瞪了钱大妈和李建国一眼。
“都进去坐好。”
谷雨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五十多名军嫂虽然气得咬牙切齿,但处于对谷雨绝对的信任,还是强压下怒火,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教室里。
张雪梅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到讲台上。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刚才二宝用来讲课的教鞭,直接用手指捏着,扔到了垃圾桶里。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坐在前排的二宝。
四岁半的小神童,隔着平光眼镜,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敢扔他的东西?
二宝默默在心里,给这个女人判了“死刑”。
“啪!”
张雪梅将那份所谓的文件重重地拍在讲台上,环视全场。
“今天,我就给你们这些乡下妇女,好好上一课!”
“什么叫真正的现代企业管理!”
她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地开始宣读。
“第一,为了防止你们这群没文化的人贪污腐败,红星集团必须立刻成立‘高级监督委员会’。”
“由我,张雪梅,担任委员会主任!”
“你们厂里每一笔超过五十块钱的开支,每一批原材料的采购,都必须经过我的亲笔签字,否则一律作废!”
哗!
台下顿时炸了锅。
超过五十块钱就要她签字?
红星厂现在一天买布料、买猪肉的流水就是几十万!
这哪里是监督,这分明就是卡住了红星厂的脖子,把财政大权直接攥在了她自己手里!
“你做梦!”
钱大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张雪梅破口大骂。
“我们厂的钱都是我们一分一毛赚回来的,凭什么让你这个外来户管?”
“就算要管,也是军区后勤部来管,你算个什么东西!”
“闭嘴!”
张雪梅厉声喝道,眼神充满怨毒。
“我代表的是京城的先进管理经验!这是为你们好!”
“你们要是再敢无理取闹,我立刻给军区打报告,封了你们这个非法的地下作坊!”
非法作坊?
军嫂们气得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的时候,谷雨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静。”
仅仅两个字。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五十多名军嫂,瞬间安静下来,虽然眼神依旧愤怒,但没人再敢发出一丝声音。
这恐怖的执行力和威信,让站在台上的张雪梅眼皮猛地一跳。
谷雨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她双腿交叠,目光戏谑地看着张雪梅。
“张大姐,接着念。”
“我倒要听听,你这份‘先进经验’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张雪梅被谷雨这种仿佛看猴戏一样的眼神,刺得浑身难受。
但巨大的利益诱惑,让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
张雪梅继续念道:“第二条!”
“鉴于你们目前的管理极度不规范,红星集团必须进行‘股份重组’。”
“目前所有的股份全部冻结!”
“我们要引入京城的优质资本和先进人才。我,以及我身后的这五位大姐,将以‘技术入股’的方式,无偿占有红星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作为绝对控股方,我们有权随时罢免不称职的厂长和管理人员!”
轰!
如果说第一条只是抢劫。
那这第二条,就是彻头彻尾的杀人诛心,还要挖人祖坟!
无偿占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还他妈叫“技术入股”?
她们有什么技术?喝咖啡嗑瓜子的技术吗?
“我去你妈的!”
车间主任王翠花彻底疯了。
她脱下脚上的布鞋,照着张雪梅的脸就狠狠砸了过去。
“老娘辛辛苦苦在缝纫机前踩出血泡赚来的股份,你一张嘴就要拿走一半多?”
“我今天非撕烂你这张臭嘴不可!”
眼看王翠花和钱大妈就要冲上讲台,把张雪梅生吞活剥了。
张雪梅带来的几个跟班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尖叫着往后退。
“拦住她们!”
谷雨一声断喝。
站在门外的李建国和两个退伍老兵赶紧冲进来,死死抱住暴走的王翠花和钱大妈。
“厂长!你拦着我们干什么!”
钱大妈眼泪都出来了,那是憋屈的泪水。
“这种骑在咱们头上拉屎的吸血鬼,就该打死她!”
“打死她?”
谷雨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讲台。
“打死她,只会脏了你们的手。”
“更会让她落下一个受害者的名声,去军区那边告黑状。”
谷雨走到讲台前,距离张雪梅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比张雪梅高了半个头。
那种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恐怖杀气,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压迫感。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张雪梅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死死贴在了黑板上,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
张雪梅颤抖着声音,死鸭子嘴硬:“我告诉你,这可是红头文件……”
“嘘。”
谷雨竖起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张雪梅。”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懂几个商业词汇,拿几张破纸,就能来大西北空手套白狼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群泥腿子没见过世面,随随便便就能被你忽悠瘸了?”
谷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根本没有去看那份文件一眼,而是转过头,看向坐在第一排,正在拨弄金算盘的六娃。
“六娃。”
“到!”
四岁半的六娃猛地站起身,小脸紧绷,声音洪亮。
“既然这位京城来的‘专家’喜欢谈管理,谈股份,谈企业规范。”
谷雨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具尸体。
“那你就用你们昨天刚学到的东西。”
“好好教教她,什么叫——”
“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