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毙”二字还在办公室的空气中回荡。
张雪梅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板上，精心盘起的发髻散了一半，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张卫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霍廷渊！你别太过分！”
张卫国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吼道：“赵金宝的事，我承认有管教不严的责任！但你上纲上线到反革命，这是要把事情做绝？！”
“做绝？”
谷雨冷笑一声，慢慢走到张卫国面前。
“张参谋长，你夫人花两千块钱买通工人，用浓盐酸毁坏价值几十万外汇的国防设备。”
“三千套极地防寒服是中央军委081战备工程的核心任务，交付日期就在后天。”
“你告诉我，这叫‘管教不严’？”
谷雨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钢针一样扎进张卫国的耳膜里。
“这叫蓄意破坏国防军工生产！”
“这叫延误战备物资交付！”
“这叫——叛国！”
最后两个字，谷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卫国浑身一震，后退了半步。
但他毕竟在京城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很快就稳住了心神，眼珠子一转，语气骤然软了下来。
“谷厂长，消消气，消消气。”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微微抬起，做出安抚的姿态。
“这件事，确实是雪梅糊涂了。我代她向你道歉，向红星集团道歉！”
“但你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嘛。”
张卫国压低声音，试探性地说道：“这样，设备的维修费用，我个人全额承担。另外，我在京城还有些人脉……”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谷雨一眼。
“明年的军工采购预算，我可以帮红星厂多争取两百万的配额。”
“两百万！谷厂长，这可不是小数目！”
张卫国以为抛出了足够大的筹码，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
“大家都是军区一家人，何必闹到不可收拾？你看这样行不行——”
“啪！”
一声脆响。
霍廷渊直接把腰间的五四式手枪拍在了桌面上！
乌黑的枪口，正对着张卫国的胸口。
“张卫国。”
霍廷渊的声音低沉如雷，每一个字都带着嗜血的杀意。
“你是在用国家的钱，来替你老婆擦屁股？”
“两百万采购配额？那是国家的钱！是前线战士的命！”
“你拿来跟老子做交易？！”
霍廷渊上前一步，铁塔般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张卫国笼罩其中。
“老子告诉你，红星厂是国家的！不是你们这帮京城来的蛀虫用来过家家的后花园！”
张卫国被那股杀气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书柜，发出沉闷的响声。
“霍……霍师长，有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
谷雨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张参谋长，你以为花点钱、批点预算，就能把破坏国防军工的罪名一笔勾销？”
“你未免也太小看国法军纪了。”
她转过身，看向门外。
“通知刘司令，我有重要情况当面汇报。”
二十分钟后。
军区司令部会议室。
刘司令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二宝整理的全套证据材料。
赵金宝的口供、连号钞票的银行记录、强酸瓶的来源追溯、钢锯上的生物样本比对报告……
每一份都盖着红星厂安保部和军区医院的鲜红印章。
铁证如山。
张卫国站在会议桌对面，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军帽的内衬。
但他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司令！”
张卫国挺直腰板，声音微微发颤但仍努力保持着体面。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家属行为失当。雪梅她不懂军纪，一时冲动犯了糊涂。”
“我愿意以个人名义写检讨，承担全部责任！”
“但081工程的任务，红星厂不是已经在抢修了吗？设备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损坏，后果是可控的！”
他深吸一口气，打出了自认为的王牌。
“司令，我在京城总参的老首长，下个月就要来西北视察。”
“如果这个时候闹出参谋长夫人被军法处审查的丑闻……”
“对整个西北军区的形象，都不好吧？”
这番话，软中带硬，暗中威胁。
言下之意——你动我，就是打京城的脸。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几个在场的副参谋长和后勤干部，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刘司令没有说话。
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盯着张卫国看了整整十秒钟。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张卫国。”
刘司令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是在威胁我？”
“不不不！司令，我绝没有那个意思！”张卫国慌忙摆手。
“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不重要。”
刘司令猛地一拍桌子！
“砰！”
茶杯震飞，茶水泼了一桌。
“重要的是——你老婆干的那些事，差点毁掉三千套防寒服！”
“那是给边防战士穿的！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里，没有这批衣服，他们会冻死！”
“会——死——人！”
刘司令一字一顿，双眼赤红。
“你跟我谈形象？谈面子？”
“战士的命，在你眼里就值两百万的采购配额？！”
张卫国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谷雨！”
刘司令猛地转头。
谷雨立正，目光如炬。
“到！”
“081工程的防寒服，能不能按时交付？”
“报告司令！”
谷雨声音洪亮：“设备已由我儿子四娃连夜抢修完毕，性能恢复百分之百。三千套防寒服，明天下午五点之前，保证全部交付，一套不少！”
刘司令重重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张卫国面前。
“张卫国，我不管你京城有什么背景，也不管你老首长什么时候来视察。”
“在我的军区，军纪就是天！”
“谁敢伸手碰国防生产，我就剁谁的爪子！”
刘司令回头看向角落里的军法处处长。
“老周！”
“到！”
“张雪梅涉嫌破坏军事设施、延误战备物资，即刻移交军法处立案侦查！”
“参谋长张卫国，管教不严，包庇纵容，停职审查！”
“是！”
张卫国的双腿终于撑不住了。
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桌沿，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
“司令……司令！你不能这样！我……”
“带走。”
刘司令挥了挥手，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两名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张卫国的胳膊，将他拖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传来张雪梅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老张！老张你救救我啊——！”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西北凛冽的寒风中。
会议室里，刘司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看着谷雨，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丫头。”
刘司令的语气突然柔和了下来。
“这件事，你受委屈了。”
谷雨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司令，保住设备、保住任务，就没有委屈。”
“倒是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这次的事情暴露出一个巨大的漏洞——红星厂的安保体系，还是太薄弱了。”
“一个被开除的工人，就能在凌晨摸进核心车间。”
“如果下次来的不是赵金宝，而是境外特工呢？”
刘司令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你想怎么办？”
谷雨还没开口，二宝已经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份装订整齐的蓝皮文件。
“司令爷爷，这是我和四哥连夜赶制的《红星集团安保升级方案》。”
二宝双手递上，小脸严肃得像个微缩版的国防部长。
“包括电子监控网络、门禁权限分级、以及核心车间的生物识别系统。”
“总预算，十二万。”
刘司令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眼睛越睁越大。
他猛地合上文件，看着谷雨母子，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批了。”
谷雨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谢司令！”
走出司令部大楼的时候，西北的夜风依然刺骨。
但谷雨的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张雪梅的闹剧结束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因为就在刚才，刘司令临走时，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话。
“对了，丫头。京城来了个电话，说军委可能要派专家组下来……”
谷雨的脚步微微一顿。
专家组？
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来吧。
不管是谁来，红星厂都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