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兩月已過。
北狄，一處不知名的山坳之中。
一處無名的山坳處，搭著數十營帳，旁側有騎兵往來巡游。
營中篝火旁，楊瑾從烤羊腿上割下肉來，放入口中咀嚼，遠遠望著山下的動靜。
胡達站在一旁怒氣沖沖，開口道︰“楊瑾，為什麼不追？我們差點就能把赤狄殘部的人馬全部殺光，奪了他們的馬匹，然後就可以安心回去交差了。”
楊瑾細細咀嚼著羊肉，直到徹底嚼碎，才有些費力地咽下去︰“來之前說過了，由我主事，還請胡將軍听我的。”
胡達頓時氣急，指著楊瑾說道︰“你！你！你算什麼東西？你一個平漢軍的降將，平漢軍都沒了，你還敢在我面前擺架子？”
楊瑾仍舊細嚼慢咽︰“我已經跟 平漢軍沒什麼關系了，我是和朔縣帳下的幢主。”
“但不管我是什麼官職，到了北狄你就得听我的，這是縣尊說的。”
胡達被他氣得直喘粗氣，但很快又冷靜下來，開口道︰“行，我不和你爭，反正等秋收了，我就要回去了，這里交給你。”
楊瑾抬頭看了一眼四周的草皮，已經開始出現點點星星的黃了。
“秋收過後，北狄王庭應該就要準備真正攻打雁門關了吧？”
實際上，從他在北狄得到的消息來看。
尚未真正進入秋收，北狄王庭就已經開始攻打雁門關了，而且已經捷報頻傳。
據說北狄可汗一日攻佔數城，連下十一城，逼得雁門關守軍退守關內，不敢有一絲反抗。
這里面說的十一城，當然不是如同平棘城，甚至是和朔縣那種的城池。
而是村、縣、鎮子上建的那種塢堡。
但即便這樣，也能看出來，雁門關的狀態並不算好。
等秋收之後，北地王庭剪除了雁門關外面的羽翼，真正的大戰爆發，勝負還未可知。
要是雁門關被打破，和朔縣就該厲兵秣馬，防備北狄從雁門關到平棘城再威脅和朔縣了。
如果是這個結果，他會建議江塵先一步拿下平棘城，穩固防線。
不過，要是沒能打下雁門關，依他這段時間的觀察，北狄內部也必定生亂，那時就是他們的機會了。
胡達也不去答他的話，直接坐在旁邊數起日子來。
也不知道如今的清寧軍怎麼樣了，他回去還是不是大當家了？
胡達正憋著氣，楊瑾反而又喊了一聲︰“胡將軍，白狼部怎麼樣了？”
胡達悶悶回了一句︰“他們的首領從不踏出部落，我如何拿人？總不能沖進部落去抓人家首領吧？我怕一沖進去，到時候整個部落就散了。”
白狼部，就是他們這些天按照江塵的要求找的一個赤狄小部落。
總人口只剩下三百七十余人。
可戰青壯六十七人，多是老弱混雜，沒有甲冑，缺少像樣兵器，余下皆是婦孺老弱。
戰馬不足五十匹，還多是老弱殘馬，沒有成型的騎兵隊伍，也沒有正規武裝儲備。
這種實力，隨便一股馬匪，就能讓其直接覆滅。
而他們現在還能存在的原因，就是因為放棄了草場，龜縮于一處山坳之內。
甚至連北狄王庭都已經忘了這個白狼部，連征收貢賦和征調戰事都沒想起來。
就連胡達也是沒有目標，隨意放馬亂竄，才遇見了這樣一個小部落。
確定了情況之後，自然而然便想按照江塵的吩咐，將他們收為傀儡，作為自己在北狄的眼線。
可到現在也沒想到到底要如何下手，才能讓這白狼部心甘情願為他們所用。
“那就請胡將軍讓手下騎兵好好休整，按照路程，估計明日赤狄殘部就會發現白狼部。”
“他們被追擊的人困馬乏，這白狼部好不容易養到秋天的牛羊，肯定會成為他們的目標。”
本來圈手坐著，憤憤不平的胡達，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眼前一亮︰“你是說？赤狄殘部逃跑的方向是白狼部？”
楊瑾︰“他們為了躲避追兵，肯定會沿山梁反坡逃跑，哪個方向必定會發現白狼部。”
“我們最好提前在旁邊設伏，打跑赤狄殘部……不，最好要將它徹底覆滅。”
“這之後，派兩個人跟白狼部的首領談一談，他們需要幫助，而我們能給他們幫助。”
胡達臉色立馬靈動起來，往楊瑾旁邊湊了一步，開口說道︰“楊將軍，難道你之前早就預料到了？”
楊瑾沒搭理他。
胡達哈哈笑道︰“可以啊，楊將軍神機妙算，你這腦子比我好用，以後我听你的。”
楊瑾仍舊不搭理他，胡達索性從火堆上切下一條羊腿肉，切成片，遞到楊瑾面前︰“楊將軍請用，只要這次能成功，我一定回去在縣尊面前為你請功。”
楊瑾還是不搭話，連羊腿肉都推了出去。
來到這邊草原上，整日都是羊肉，甚至是死掉的馬肉，他早已經吃得想吐，實在沒什麼胃口。
胡達見羊腿肉被推開，也絲毫不惱，從懷中掏了掏，拿出兩個青色的果子來。
在身上隨意擦了擦，給楊瑾遞了過去。
這下楊瑾真是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接了過去。
..........................
北北狄，白狼部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幾名騎兵，從山上直奔而下，發現山坳中竟然有幾座連在一起的營帳，趕緊勒馬停住，開始悄無聲息往營帳旁邊摸去。
摸到距離白狼部一里的位置，仍舊沒發現游哨，幾名斥候對視一眼，還是沒再久留。
調轉馬頭，沿著山梁原路疾馳，趕回去稟報。
山後一處避風的溝壑內，兩百余騎正在短暫歇腳。
馬背上的北狄戰士大多滿身血污，甲冑破損，不少人胳膊、腰側還纏著浸透血水的草繩。
連日奔逃，人困馬疲，戰馬大口吐著白氣，鬃毛被汗水和塵土凝作一綹綹，低著腦袋，疲憊地刨著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