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是劍。
右邊也是劍。
趙青池本人夾在兩道劍鋒之後，速度反而更快。
沈硯第一次覺得因果視界里的線太多，也是一種麻煩。
飛出去的短劍旋轉著逼近左肩。
趙青池手中另一柄劍，卻直切他的右肋。
兩道攻擊根本不是同一個節奏。
退？
後面只剩三步就是戰台邊緣。
擋左邊，趙青池會到。
擋右邊，飛劍會到。
沈硯沒有時間慢慢找。
腳下猛地一蹬。
不退。
反而向前。
“嗯？”
趙青池眼神一動。
青鋒劍驟然抬起。
鐺！
沈硯先擋趙青池手中短劍。
幾乎同一瞬。
左肩傳來涼意。
嗤！
飛旋短劍擦過衣料。
外門弟子服裂開一道口子。
皮膚火辣辣地疼。
卻沒有觸發護身禁制。
沈硯已經從趙青池身側沖了過去。
兩人交換位置。
趙青池抬手。
原本飛出去的短劍竟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重新飛回手邊。
沈硯看見了。
短劍與趙青池右手之間，沒有真正存在的繩索。
但因果視界中，有一道銀線。
“能收回來？”
“牽鋒術。”
趙青池沒有藏。
“很普通的控器小術。”
話音落下。
短劍再出。
這一次不是直飛。
它貼著地面掠出。
趙青池本人卻從正面逼近。
沈硯橫劍。
趙青池突然停步。
手腕向上一帶。
貼地短劍驟然拔高！
沈硯立即側身。
下一刻。
趙青池手中第二劍已經從他剛剛讓開的地方刺過。
好快。
沈硯連續後撤。
鐺！
鐺！
鐺！
短短幾個呼吸。
劍鋒已經踫撞七八次。
台外剛才還有人低聲說話。
現在漸漸安靜下來。
誰都看得出。
沈硯不像第一場那麼輕松了。
趙青池沒有林崢那種明顯的槍勢。
他的招式甚至談不上好看。
刺。
切。
扔。
收。
繞後。
有時手里的短劍才是真正殺招。
有時飛出去那柄才是。
甚至有兩次。
兩柄劍都只是假的。
真正的攻擊是趙青池一腳踹向沈硯膝側。
實用。
直接。
只求把人放倒。
這是獵妖時養出來的打法。
妖獸不會跟人拆招。
更不會等你把劍法使漂亮。
“沈硯要輸了。”
台外有人道。
“趙青池的實戰太老了。”
“一個剛摸劍兩天的人能撐到現在已經不錯。”
周衡听見，沒有反駁。
因為場面上確實如此。
沈硯已經退到戰台邊緣。
只要再後退一步。
出界。
輸。
趙青池顯然也知道。
他沒有急著搶。
反而放慢半步。
兩柄短劍一前一後。
封住沈硯兩側。
韓烈卻忽然道︰
“不對。”
周衡轉頭。
“什麼？”
“沈硯從剛才開始，就沒再亂躲。”
戰台上。
沈硯確實不動了。
不是放棄。
而是在看。
剛才他犯了一個錯誤。
趙青池變化很多。
所以他一直在追著變化看。
手。
腳。
劍。
靈力。
重心。
每換一招，眼前銀線就跟著重新交錯一次。
越看越亂。
可因果視界真正有用的地方，從來不是讓他把所有東西都看清。
井底時。
他找的是機關與落石之間最重要的那一條線。
登雲階時。
他找的是陣法壓力與石階之間的聯系。
第九碑時。
也是先忽略數百條雜線，才看清真正的劍勢。
那趙青池呢？
招式會變。
劍的位置會變。
腳步會變。
什麼東西——
不會變？
沈硯目光忽然落在那柄懸在趙青池身側的短劍上。
牽鋒術。
只要遠程控制短劍。
就必須用靈力。
銀線從短劍延伸回趙青池體內。
不是始終一樣。
飛出去時最亮。
回收時反而會暗一瞬。
而就在那一瞬間。
趙青池另一柄劍上的靈力也會跟著變弱。
很短。
短到普通交手根本察覺不到。
為什麼？
沈硯盯了兩次。
第三次。
看清了。
趙青池煉氣四層。
靈力比自己多。
卻還做不到同時完美控制兩柄劍。
每次召回飛劍時。
他都要分出更多靈力去牽引。
手中劍自然會弱。
招式沒有固定。
但靈力只有一份。
這是不會變的。
沈硯眼楮亮了。
找到了。
趙青池也在這一刻動了。
“結束了。”
左手短劍擲出。
劍鋒從沈硯右側繞來。
同時本人壓上。
沒有退路。
台外甚至已經有人準備看護身禁制亮起。
沈硯卻第一次沒有看飛劍。
只看趙青池。
一步。
趙青池逼近。
第二步。
手中短劍刺出。
沈硯抬劍格擋。
鐺！
力量比自己大。
手臂發麻。
沈硯故意往後一沉。
半只腳已經踩到戰台邊緣之外。
趙青池眼神一凝。
就是現在。
飛出的短劍已經來到沈硯身後。
趙青池右手兩指微勾。
收！
因果視界中。
連接飛劍的銀線驟然明亮。
與此同時——
他手中劍上的靈氣果然暗了。
沈硯動了。
不是向後。
向前！
青鋒劍猛地壓住趙青池手里的短劍。
趙青池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這個時間太準。
不是快一息。
不是慢一息。
偏偏就是他將大部分靈力切到牽鋒術上的那一下。
手中劍力量驟弱。
被直接壓開。
趙青池立即放棄回收飛劍。
靈力回轉。
可已經晚了。
沈硯進入三尺。
《回風九劍》。
第一式！
斬！
趙青池橫劍擋住。
第二式！
反挑！
劍鋒被蕩開。
趙青池對這一套早有防備。
第一戰所有人都看過。
他知道沈硯第三式會橫切。
所以腳下已經提前後撤。
只要拉開距離。
飛劍重新入手。
局面就會回到他的節奏。
然而——
沈硯沒有出第三式。
第二劍挑起以後。
腳下一錯。
直接撞進趙青池懷里。
肩膀狠狠頂在他胸前。
砰！
趙青池完全沒想到。
整個人被撞得倒退。
“你——”
沈硯自己也被反震得肩膀發疼。
但他根本沒停。
既然對方的打法不是死招。
自己為什麼一定要按九劍一式一式往下走？
劍法是拿來贏的。
又不是拿來給人看的。
趙青池剛退一步。
沈硯已經跟上。
第三式直到這時候才來。
橫切！
趙青池短劍回擋。
鐺！
劍身相撞。
這次兩人的力量幾乎正面對上。
趙青池煉氣四層的優勢終于顯現。
沈硯虎口一麻。
青鋒劍被震開。
趙青池抓住機會。
一腳踹出。
沈硯卻像早知道這一腳會來。
左腳提前半步落地。
側身。
腿風擦過衣角。
與此同時。
青鋒劍沒有強行收回。
順著被震開的方向——
繼續走！
第四式！
刺！
嗤！
淡銀靈力自劍身驟然凝聚。
趙青池瞳孔一縮。
他見過這一式。
知道這已經不是前三式那種單純劍招。
劍尖會出氣勁！
他身體猛地向左。
避開劍鋒正面。
可沈硯這一劍根本沒有刺他。
刺的是——
那柄正在飛回來的短劍。
叮！
劍尖精準點中旋轉短劍的側面。
原本被牽鋒術拉回來的短劍瞬間偏轉。
趙青池手中牽引的靈力被這一撞擾亂。
短劍擦過他自己身側。
當啷一聲落地。
台下一靜。
趙青池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劍。
那一瞬間。
他終于明白沈硯真正盯著的是什麼。
不是他的招。
是牽鋒術。
“你能看出我什麼時候收劍？”
沈硯沒回答。
趙青池也沒時間等回答。
沈硯已經逼近。
第五式！
青鋒劍順勢橫壓。
趙青池單劍抵擋。
身體被逼退兩步。
第六式！
劍鋒下沉。
壓！
鐺！
趙青池再退。
身後——
已經是戰台邊緣。
剛才的位置徹底反了過來。
趙青池眼神驟厲。
煉氣四層靈力全部爆發。
手中短劍青光大盛。
他不再控制落地的第二柄劍。
單劍硬斬！
這一擊。
就是境界優勢。
沒有花樣。
只比靈力。
沈硯當然可以退。
可退了。
趙青池就能重新撿回第二柄劍。
所以不退。
丹田內靈力涌出。
《引星訣》急速運轉。
那條太初星脈瞬間亮起。
第七式。
回！
兩柄劍正面相撞。
轟！
靈氣震開。
沈硯手臂一沉。
腳下後滑半步。
趙青池也沒佔到便宜。
因為沈硯第七式根本不是結束。
身體已經借著撞擊力量擰轉。
左腳釘地。
趙青池臉色驟變。
他知道後面是什麼。
第八式！
回身橫劍！
青鋒劍隨著沈硯整個人旋轉橫掃而出。
這一劍比單純手臂揮劍重得多。
趙青池只能再擋。
鐺——！
短劍脫手！
飛出數丈。
趙青池空門大開。
沈硯身體已經轉正。
前踏。
第九式。
直刺。
沒有落在身上。
劍尖停在趙青池胸前兩寸。
與此同時。
趙青池身後。
就是戰台之外。
沒人說話。
趙青池低頭看了一眼劍。
又看向沈硯。
片刻後。
抬起雙手。
“我認輸。”
銅鐘響起。
當！
負責裁決的執事聲音傳來。
“十號台。”
“沈硯勝。”
台外終于響起一片壓低的議論聲。
和第一場不一樣。
第一場沈硯贏林崢，很多人還可以解釋為槍法習慣被看穿。
這一場——
趙青池是煉氣四層。
有獵妖實戰。
還有牽鋒術。
打法更沒有固定套路。
依舊輸了。
而且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沈硯最開始明明被壓到了戰台邊緣。
他是在打著打著以後——
突然看懂了。
韓烈抱著赤炎刀。
很久沒說話。
周衡看他。
“剛才你不是說趙青池贏？”
韓烈面無表情。
“我听見了。”
“那現在呢？”
“我又沒下注。”
“……”
台上。
沈硯已經收劍。
趙青池撿回兩柄短劍。
走到他面前。
“我有個問題。”
“你說。”
“你什麼時候看出牽鋒術的問題？”
“挨打以後。”
趙青池一怔。
隨後笑了。
“那還行。”
“我剛才差點以為，我練了五年的東西一上台就被你看透了。”
沈硯看向他。
“沒那麼快。”
“你一開始變化太多。”
“我看得很亂。”
趙青池眼神一動。
沒有追問他究竟怎麼看。
只點了點頭。
“下次再打。”
“可以。”
兩人一起下台。
魁梧執事接過沈硯弟子令。
靈光一劃。
六十五。
變成七十。
第二個五點功勛。
到賬。
沈硯剛準備問第三場。
執事卻先抬頭。
“你還打？”
“規則不是三場？”
“是。”
“那打。”
執事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連續打了兩個，第二個還是越層。”
“可以休息半個時辰。”
沈硯感受了一下身體。
靈力還剩六成左右。
右臂發酸。
肩膀也被飛劍擦出一道不深的傷。
不影響。
但確實沒必要為了快一點把自己耗空。
“那休息一會兒。”
他轉身準備下去。
實戰堂另一端，卻忽然傳來一陣明顯更大的喧嘩。
轟！
一道火光從第十二戰台沖起。
足有兩丈多高。
緊接著。
一個人影直接從火光里倒飛出來。
護身禁制瞬間亮起。
黃色光罩包住身體。
砰地落在台外。
負責那邊的執事皺眉。
“第三個了。”
沈硯腳步停住。
周衡走過來。
“別看。”
“那邊今天最好別踫。”
“為什麼？”
周衡朝十二號台抬了抬下巴。
“也是這一批新弟子。”
“煉氣四層。”
“術修。”
“別人帶一柄劍進來。”
“他帶了二十多張符。”
沈硯看過去。
戰台中央。
一個身穿灰白法衣的少年正蹲在地上。
慢條斯理地把剛才用掉的符 重新補進腰間符袋。
左邊一疊。
右邊一疊。
袖子里似乎還有。
沈硯看了兩眼。
然後問︰
“符很貴？”
周衡一愣。
“重點為什麼又是這個？”
“我想知道他剛才一場燒了多少靈石。”
“……”
周衡還沒來得及回答。
負責登記的魁梧執事忽然抬頭。
手中名冊亮了一下。
“沈硯。”
“嗯？”
“你的第三場配好了。”
執事看了看名冊。
又看向十二號戰台。
神情也變得有些古怪。
“巧了。”
“就是他。”
沈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十二號台上。
那名灰白法衣少年也正好抬頭。
兩人視線隔著人群撞在一起。
少年揚了揚手里新抽出來的一張赤色符 。
笑了一下。
周衡沉默片刻。
伸手拍了拍沈硯肩膀。
“現在拒絕。”
“還來得及。”
沈硯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腰間那一排鼓鼓囊囊的符袋上。
因果視界悄然開啟。
下一瞬。
數十張符 之間。
密密麻麻的銀線同時亮了起來。
沈硯看了兩息。
眼神慢慢變了。
原來符 ——
也是有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