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区域地下确实有东西。
而且不深。
玄霄宫三名阵师花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沿巨大银柱底部三条旧阵脉找到了一道封口。
没有再往下套第二层。
封口之后，就是一座完整石室。
高九丈。
方圆不到百丈。
正中央仍是那根巨大银柱，只不过到了这里，露出来的已经不是柱身，而是深埋地下的基座。
九根银黑支柱撑住底盘。
赤环留下的痕迹就在其中。
三枚黑色长钉。
两条被强行改过的阵线。
还有一只嵌进柱基的黑铜匣。
玄霄宫金丹阵师没有让任何人靠近。
他先断赤环外线。
太华山元婴压住银柱。
等三枚黑钉彻底失去灵光，才朝后方抬手。
“可以进。”
沈砚、苏晚照、闻霁这才越过封线。
三个人都有明确任务。
闻霁看赤环改阵。
苏晚照确认地下有没有异常活物气机。
沈砚只看黑铜匣与此前空槽之间的因果。
再深的——
有金丹和元婴在。
轮不到他们。
……
沈砚刚进入石室。
掌心照因星便轻轻一亮。
黑铜匣。
候厅赤环人员的空腰扣。
归航标心虚影。
三者之间确实有联系。
而且很近。
“匣子里有相关东西。”
他说。
玄霄宫金丹没问他是不是标心。
只道：
“知道。”
“先别碰。”
闻霁蹲在柱基另外一侧。
雷枢残盘悬在身前。
九道紫光沿赤环改过的两条阵线扫了一遍。
她眉头很快皱起。
“他们不是在往银柱里送东西。”
“是在借柱基藏东西。”
金丹阵师已经看到了。
一条赤环阵线接的是黑铜匣。
另一条却沿柱基绕了一整圈。
最后——
没入后方石壁。
他抬手。
“所有人退三丈。”
沈砚三人立刻后撤。
一道金丹灵力化作极细阵刀。
落在石壁接缝。
没有暴力劈开。
只沿原有缝隙一划。
咔。
石壁向里沉了一寸。
然后滑开。
里面没有暗门。
只有一个窄得仅能容下一人的夹层。
苏晚照目光却在石壁打开的瞬间变了。
“有人。”
话音刚落。
夹层里——
一只眼睛睁开。
……
轰！
黑色灵光直接炸开。
那人根本没有冲向外面。
第一步就是黑铜匣。
他等的也是那个东西。
“退！”
玄霄宫金丹已经抬手。
可就在他准备镇压的一瞬，那人胸前骤然亮起一道赤环。
整座地下石室的两条残余改阵同时震动。
金丹灵压若直接压下，黑铜匣周围三道古阵也会一起被触动。
就是这一刹那。
那人已经冲出夹层。
筑基后期！
速度极快。
离黑铜匣只有七丈。
沈砚离他——
五丈。
照因星下，一条路线已经先一步亮起。
不是他要打谁。
是他要从哪一步越过柱基。
沈砚动了。
游云步。
不是冲人。
先冲位置。
第一枚衡钉落下。
对方甚至没有看。
第二枚——
钉在银柱左侧。
直到第三枚出现。
黑衣人才猛地察觉不对。
他原本直取铜匣的路线，被硬生生削掉一块。
右侧走不通。
只能向左。
而那里——
就是沈砚留出来的路。
第四钉落下。
嗡！
四道青色锁线瞬间闭合。
《衡锁四钉》！
黑衣人一脚踏进锁域。
灵光骤然收紧。
他只停了一瞬。
下一刻便猛地挣开。
筑基后期与筑基初期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直接显现。
四钉同时震裂。
可沈砚要的——
本来就不是困住他。
只要这一瞬。
够了。
苏晚照已经到了。
青白气息从她袖间一转。
没有攻人。
直接掠过地面那条仍在发亮的赤环阵线。
生机所过。
赤纹短暂一盛。
衰意紧跟。
那条本就被玄霄宫金丹切断大半的阵路骤然黯下。
黑衣人胸前赤环同时一晃。
与地下改阵的联系——
断了一息。
“现在！”
闻霁手中雷枢残盘骤转。
九雷换枢。
一道紫电没有劈向黑衣人。
反而精准打在石壁旁第三处赤节点。
啪！
节点碎。
高空那名玄霄宫金丹的手终于压下。
黑衣人脸色变了。
他知道再不走，彻底没机会。
身体骤然一沉。
竟硬顶着金丹封压向黑铜匣扑去。
目标从头到尾没有变。
沈砚已经挡在中间。
对方抬手就是一掌。
没有花哨。
筑基后期灵力压成一片黑芒。
距离太近。
躲不开。
沈砚第一次在真正斗法里——
起甲。
最外层淡光先开。
砰！
黑芒撞上。
第一层灵光猛地倾斜。
掌力被带偏一截。
第二层流光随之荡开。
再卸。
剩下的力量狠狠砸在第三层。
轰！
沈砚整个人倒滑出去。
三层护甲同时剧震。
第三层裂开。
没碎。
他胸口发闷。
可人还站着。
黑衣人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错愕。
筑基初期。
硬接他一掌。
没倒？
就这一眼。
沈砚手已经落在乌沉剑上。
锵！
出剑。
不是第九式。
只是《回风九剑》第三式。
短。
快。
专切近身空门。
黑衣人抬臂格挡。
铛！
护腕与乌沉剑撞出火星。
他力量明显更强。
沈砚剑锋被震开。
可那一剑本来就不是为了伤人。
被震开的同时，他借力后撤。
右手已经松剑。
摸弓。
黑衣人瞳孔一缩。
太近了。
五丈。
正常弓修不会在这种距离开弓。
沈砚会。
黑弓翻入掌中。
银色古弦拉开不到三成。
一支黑尾银镞箭搭上。
不用满力。
只用快。
照因星下——
黑衣人下一步的落点亮得清楚。
嗡！
箭出。
咻——！
黑衣人横移。
正好撞上箭路。
噗！
银镞没有射胸。
直接贯穿他右侧衣袖，将整条袖子钉在银柱外侧一块突出的旧石上。
以筑基后期力量，撕开只需要一瞬。
但他没有这一瞬了。
玄霄宫金丹五指合拢。
轰！
一道紫色阵环从上而下。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沉。
双膝砸地。
太华山元婴甚至没出手。
战斗——
已经结束。
……
闻霁第一时间不是看人。
是看沈砚。
“你甲没了？”
沈砚低头。
《玄衡三叠甲》第三层已经布满裂纹。
第一、第二层早散了。
“还能再起。”
“那就是没练坏。”
闻霁松口气。
随后又看向那支把人钉住的箭。
“这么近也射？”
“他离得近。”
“……”
闻霁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又觉得哪里不对。
苏晚照已经走到沈砚身边。
“胸口。”
“没事。”
“我没问你有没有事。”
沈砚低头。
胸前青衣有一道清晰掌印。
“有点疼。”
苏晚照看了他一眼。
“这才对。”
她抬手。
一缕青白气息在他胸前一扫。
不是替他直接疗伤。
只是确认有没有明显脏腑损伤。
片刻后。
“震伤。”
“不重。”
沈砚点头。
那就行。
……
另一边。
黑衣人已经被执法堂封住修为。
玄霄宫金丹亲自拆掉他胸前那枚赤环。
没有自毁。
也没有远程抹除反应。
显然这种准备藏在地下等待交接的人，与外面那些一次性死士不同。
陆沉锋通过联阵看完全程。
第一句话便是：
“活着带回来。”
执法堂修士应声。
黑衣人始终没说话。
直到他们准备把他押走。
他的目光第一次落到那只黑铜匣上。
随后又看向沈砚。
声音嘶哑。
“护臂呢？”
沈砚没回答。
黑衣人脸色却已经变了。
“谁拿了护臂？”
陆沉锋的声音从阵镜中传来。
“所以你就是等护臂的人。”
黑衣人闭嘴。
太晚了。
一句已经够了。
之前那名赤环筑基只知道：
九环全开后，把护臂交给“接标者”。
现在。
地下藏着一个人。
星门已开。
他第一反应就是护臂。
而且从夹层冲出来以后，唯一目标始终是黑铜匣。
身份已经不需要继续绕。
等标的人——
从来没有离开赤霞古墟。
他一直藏在这里。
只是运标的人先被抓了。
九环之后又连续发生星门异变。
交接始终没完成。
……
黑铜匣终于可以开了。
这一次由玄霄宫金丹亲自动手。
匣盖上没有锁。
只有三道赤纹。
闻霁把已经切断的节点顺序报出来。
金丹阵师逐一压灭。
咔。
匣子打开。
里面没有更多门。
也没有第二层盒子。
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拇指长的银黑残片。
一块薄薄黑牌。
残片形状与执法堂手中那一块不同。
更长。
也更窄。
恰好与候厅赤环人员那只空腰扣的槽口高度接近。
但没人凭外形直接确认。
银黑残片被封好。
送上接引渡台远程验阵。
银灰人影出现。
只看了一息。
中央标心虚影亮起另一处。
两个已经熟悉的古字浮现。
心片。
随后——
残。
第二块。
确认。
而那块黑牌更简单。
没有古字。
是赤环自己的东西。
正面只有一道九环印。
背面则刻着一行很短的任务标记。
玄霄宫并不认识全部符号。
执法堂却认得其中一个。
此前从赤环俘虏口供里，已经反复出现过。
候。
另一个符号——
是“接”。
黑牌的意思不需要猜完整。
至少这人的任务位置已经被物证钉死。
候。
接。
等人送标。
然后接走。
……
两块标心残片被同时投到归航标盘上方。
没有硬装。
只依照接引渡台给出的虚影位置悬停。
第一块。
落在右下。
第二块。
落在左侧偏上。
九棱虚影中——
亮起两处。
还远远不够完整。
可与只有一片时相比，变化已经非常明显。
一道原本完全散乱的航路忽然收束。
没有定向成功。
却第一次从九条模糊旧路中——
筛掉了三条。
只剩六条。
银灰人影发出阵器声。
“标心残缺。”
“定向不足。”
“残路筛除。”
玄霄宫白发阵师盯着六条剩余航路。
没有失望。
两块残片当然不可能直接恢复完整归航。
但它们已经证明一件事。
标心残片每增加一块。
归航标就能恢复一部分真正功能。
更重要的是——
第二块已经拿到。
接标者也活捉。
赤环在赤霞古墟这一段最关键的交接链——
断了。
……
人被押走以后。
闻霁终于蹲到黑铜匣旁边。
“空了。”
沈砚看她。
“你还想有多少？”
“我只是看看。”
“别看出第三层。”
闻霁抬头。
“什么意思？”
“没什么。”
苏晚照站在旁边。
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沈砚伸手拔回插在银柱上的黑尾银镞箭。
箭头有一点变形。
还能修整。
他擦掉上面的血。
重新收进箭囊。
正式箭矢——
一支没少。
今天新学的东西也都真正用上了。
三叠甲替他吃下一掌。
四钉抢出了一瞬。
游云步抢位置。
回风九剑逼反应。
最后一箭——
结束。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太初天衍图安静。
没有奖励。
没有新星。
也没有突然塞给他什么力量。
可他知道。
现在的自己，和刚筑基时已经不一样了。
哪怕不靠新的星图能力——
他手里能打的牌。
也开始多起来了。
而远处。
执法堂押送灵舟已经升空。
船舱最深处。
那名真正的接标者被九道禁制锁在石座上。
第一次没有看护臂。
也没有看标心残片。
他只是闭着眼。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因为他知道。
他等了那么久的东西——
再也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