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人。
四個位置。
戰台縮小以後，任何兩人之間都不超過三十丈。
這個距離，對煉氣修士來說太近了。
沈硯沒有急著動。
其他人也一樣。
因為現在隨便找一個人打，旁邊都可能有人補第二下。
尤其趙青池。
這家伙剛才已經補掉一個。
所有人都防著他。
趙青池發現周圍目光，忍不住道︰
“都看我干什麼？”
韓烈冷笑。
“你心里沒數？”
“混戰不補人，難道等別人恢復？”
“有道理。”
沈硯忽然開口。
韓烈轉頭。
“你站哪邊？”
“道理這邊。”
“……”
就在這瞬間。
刀光驟起！
剛才一直跟沈硯糾纏的刀修突然出手。
目標卻不是沈硯。
是韓烈。
煉氣三層。
在剩下八個人里境界最低。
誰都知道他不好打。
可再不好打，也比煉氣六層的顧長青好打。
刀修這一刀極快。
韓烈像早有準備。
赤炎刀斜著一架。
鐺！
兩柄刀同時震開。
“又挑我？”
韓烈眼神已經危險起來。
刀修沒有回答。
第二刀緊跟而至。
韓烈不退。
兩人瞬間對砍數次。
另一邊。
灰衣劍修也動了。
但他沒有再踫沈硯。
而是沖向許聞。
原因很簡單。
符修最怕近身。
現在場地縮小，對許聞最不利。
許聞顯然也知道。
灰衣劍修剛進十五丈。
兩張符已經亮起。
火符。
風刃符。
轟！
火焰與青色風刃交叉封路。
灰衣劍修不得不減速。
許聞第三張符又到了。
一道土黃色光芒落地。
石台表面竟突然隆起半尺。
灰衣劍修腳下一亂。
許聞轉身便跑。
根本不和他打。
八個人。
瞬間分成幾處。
顧長青依舊沒人主動踫。
程野看了一圈。
最後竟朝沈硯走過來。
“再打一場？”
沈硯握劍。
“現在？”
“現在。”
程野咧嘴。
“上次石谷地滑。”
“我不服。”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石台。
“這里不滑。”
“所以才來。”
程野雙拳一踫。
暗金護臂靈光亮起。
煉氣五層氣息完全釋放。
下一刻。
人已沖到面前！
沈硯沒有退。
烏沉劍橫擋。
砰！
拳砸劍身。
沉悶巨響炸開。
沈硯手臂猛地一沉。
腳下滑出半步。
程野第二拳已經來了。
還是重。
還是快。
沒有同伴以後，他反而打得更順。
沈硯連續擋了三拳。
胸口氣血翻涌。
卻沒有像石谷時那樣立刻尋找地形。
這里沒有地形能借。
那就只能靠自己。
因果視界展開。
拳。
肩。
腰。
腳。
大量聯系迅速收束。
他已經跟程野打過一次。
這次看得比上一次更快。
第四拳。
沈硯側一步。
躲。
第五拳。
烏沉劍只踫拳鋒邊緣。
借力向外。
第六拳——
沈硯不擋了。
游雲步突然向前！
程野眼神一凝。
沈硯竟貼到他身側。
烏沉劍太長。
這個距離不好出劍。
可沈硯本來也沒準備出劍。
肩撞！
砰！
兩個人同時一震。
程野身體強得驚人。
幾乎沒退。
沈硯反而被彈開。
程野剛要笑。
沈硯已經借著後退距離重新把劍帶起。
第六式。
壓！
烏沉劍從上方轟然落下。
程野雙臂交叉。
硬接！
鐺——！
暗金護臂靈光暴漲。
劍沒有壓下去。
程野卻被砸得膝蓋微彎。
“這劍真沉！”
他低喝一聲。
雙臂猛推。
沈硯借力退。
兩個人同時準備再進。
就在這時——
轟！
另一側傳來一聲巨響。
黃色護身禁制炸開。
有人出局。
所有人余光一掃。
刀修。
他選了韓烈。
結果第一個出去的是他。
韓烈站在原地喘得厲害。
左肩衣服被割開一道口子。
赤炎刀卻依舊握得很穩。
刀修已經被陣法送出戰台。
場上——
七人。
韓烈咧嘴。
“煉氣三層怎麼了？”
話剛說完。
一柄飛劍從他側後方襲來。
趙青池。
又是補。
韓烈頭都沒回。
直接一刀向後！
鐺！
短劍被劈飛。
“我就知道是你！”
趙青池接回短劍。
“這都能防？”
“防的就是你！”
韓烈提刀便追。
趙青池轉身就走。
七個人重新亂成一團。
沈硯與程野對視。
都沒繼續。
不是不想打。
而是他們剛才已經消耗不少。
現在分勝負，太容易讓人撿。
程野抬了抬拳。
“後面再打。”
“行。”
兩人同時拉開。
這才是混戰。
沒有誰規定必須把一場架打到底。
……
時間繼續流逝。
灰衣劍修終于追上許聞。
劍光連斬。
逼得許聞連續用掉兩張防御符。
許聞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場地太小。
他根本拉不開。
第四張攻擊符剛激發。
灰衣劍修卻突然不追了。
轉身。
直奔韓烈！
因為韓烈剛和趙青池硬踫了一次。
氣息明顯下降。
灰衣劍修很清楚。
許聞不好吃。
但韓烈現在——
可以吃。
“又來？”
韓烈一看，差點氣笑。
煉氣三層像在腦門上寫了四個字。
先打這個。
灰衣劍修卻不廢話。
煉氣五層靈力灌入長劍。
一劍比一劍重。
韓烈連擋三次。
腳步不斷後退。
境界差兩層。
前面又打過一場。
差距終于開始顯現。
趙青池這次沒有補。
站在旁邊看。
韓烈瞥見他。
“你怎麼不上了？”
趙青池一本正經。
“我怕你又防著我。”
“……”
第四劍。
第五劍。
韓烈赤炎刀上的紅光明顯黯淡。
可他眼神反而更亮。
灰衣劍修第六劍刺出。
韓烈忽然沒擋。
身體向左。
劍鋒擦過肩側。
護身禁制驟亮。
還沒破。
赤炎刀卻在同一瞬間從下方撩起！
灰衣劍修臉色變了。
這一刀太近。
只能橫劍。
鐺！
整個人竟被韓烈一刀逼退。
韓烈追！
第二刀。
第三刀。
完全不要防守。
就是換。
灰衣劍修境界更高。
卻被這種打法逼得連退。
場外已經有人叫好。
沈硯也在看。
韓烈的刀和人一樣。
平時看著脾氣大。
真打起來更直接。
他知道自己靈力耗不過煉氣五層。
所以根本不耗。
要麼現在狠狠干一輪。
要麼等會兒慢慢輸。
灰衣劍修顯然也看出來了。
第四刀來時。
他突然不擋。
身法向後急退。
拉開。
韓烈這一刀劈空。
氣勢也終于斷了。
下一瞬。
長劍回來。
一劍點在韓烈刀側。
赤炎刀被帶偏。
第二劍。
直取胸前。
韓烈已經沒有足夠靈力重新提刀。
黃光亮起。
啪！
護身禁制破碎。
韓烈站在原地。
低頭看了一眼胸前散開的光。
沉默兩息。
“行。”
“境界高還是有用。”
陣法卷起。
將他送出戰台。
第六人出局。
場上——
六個。
顧長青。
沈硯。
程野。
趙青池。
許聞。
灰衣劍修。
只差兩個。
就會結束。
而第二次縮台——
也不用縮了。
因為人數已經不超過六。
六個人之間的距離更近。
氣氛卻比剛才更沉。
誰都知道。
接下來出去的兩個。
會很難受。
……
許聞最先打破安靜。
“沈硯。”
沈硯看他。
許聞手里還有四張符。
“我們兩個先不打。”
“為什麼？”
“我不好打你。”
許聞很坦然。
“你也不容易抓我。”
“先清別人。”
沈硯還沒回答。
灰衣劍修臉已經黑了。
因為場上六人里。
顧長青煉氣六層。
程野煉氣五層。
沈硯煉氣四層，卻實戰難纏。
趙青池又滑得像條魚。
許聞是符修。
剩下最明顯的目標——
變成他。
剛剛清掉韓烈。
結果把自己打成了顯眼的那個。
灰衣劍修冷聲道︰
“想清我？”
許聞搖頭。
“不是特指你。”
“只是提議。”
“你看著我的時候說？”
“因為你站正面。”
“……”
沈硯發現許聞這張嘴也挺氣人。
灰衣劍修顯然不準備給他們真形成默契的機會。
先下手！
目標——
趙青池！
他早就看這個一直補人的不順眼。
劍光驟然分成三道。
封死趙青池退路。
趙青池雙短劍齊出。
鐺鐺鐺！
連續踫撞。
竟沒有退。
煉氣四層正面扛五層？
下一刻。
沈硯看明白了。
趙青池左手那柄短劍上，貼著一張不起眼的增力符。
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灰衣劍修也發現了。
臉色更沉。
“你還有符？”
趙青池道︰
“第一輪沒用完。”
“省著點總有好處。”
許聞听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顯然作為符修，對這種把符貼在劍上的粗暴用法有點意見。
灰衣劍修再次壓上。
趙青池卻忽然往沈硯方向退。
沈硯眉頭一跳。
“別過來。”
“借個位置。”
“不給。”
沈硯直接側移。
趙青池失去遮擋。
只能自己接劍。
程野在旁邊笑出聲。
“你也有今天。”
就在眾人注意力都被兩人吸引的一瞬。
許聞動了。
不是逃。
四張符——
全部升空！
火。
雷。
風。
重身。
四種不同靈光同時亮起。
目標卻不是某一個人。
是戰台中央！
沈硯瞳孔微縮。
許聞要清場！
轟！
火焰炸開。
風刃橫掃。
雷光落地。
重身符覆蓋大片區域。
五個人全被卷進去。
顧長青終于皺眉。
玄鱗劍出鞘。
一劍將迎面雷光劈散。
程野用護臂硬擋風刃。
沈硯游雲步急轉。
卻被重身符壓得速度驟降。
許聞自己早已退到戰台最邊緣。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所有人混亂。
那就把人往外轟！
一道早已藏在袖中的第五張符亮起。
沈硯看見以後，眼神一變。
還有一張！
狂風符！
比普通風行、風刃符都強。
不是殺傷。
是推人。
許聞一掌拍下。
轟——！
狂風橫掃整座戰台。
火焰、碎石、煙塵全部被卷起。
程野身體最重。
穩住了。
顧長青一劍插地。
沒動。
沈硯烏沉劍直接刺入石縫。
同樣頂住。
趙青池和灰衣劍修卻正處在交手狀態。
兩個人同時失衡。
灰衣劍修煉氣五層。
強行穩住。
趙青池則已經滑向戰台邊緣。
許聞眼楮一亮。
先出一個！
可就在趙青池即將跌出的瞬間。
他忽然甩出一柄短劍。
不是攻擊。
劍柄後方竟連著一根幾乎透明的靈絲！
短劍釘進石面。
趙青池整個人被靈絲吊在戰台外。
腳已經懸空。
身體卻沒有真正落下去。
“牽鋒術還能這麼用？”
許聞臉色都變了。
趙青池咬著牙。
“誰規定只能牽劍！”
他猛地一拉。
身體重新蕩回台面。
而就在這個瞬間。
灰衣劍修剛剛穩住。
身後——
有人到了。
程野。
狂風吹不動他。
反而讓他成為最快恢復行動的一個。
暗金護臂高舉。
一拳！
灰衣劍修猛地轉身。
舉劍。
砰！
劍身彎出驚人弧度。
整個人倒飛。
距離邊界——
只有兩丈。
程野第二步跟上。
又一拳！
灰衣劍修還沒落穩。
只能硬接。
砰！
腳跟退出戰台。
身體失去支撐。
跌落。
出局。
第五個位置沒了。
場上——
五人。
只差最後一個。
狂風符效果迅速消散。
煙塵落下。
所有人站定。
顧長青。
沈硯。
程野。
趙青池。
許聞。
五個人互相看。
許聞臉色最難看。
他一口氣打出五張符。
本來想至少送出去一兩個。
結果灰衣劍修確實出去了——
卻不是他送的。
現在他只剩最後幾張備用符。
而其他四個人。
都在看他。
許聞沉默了一下。
“不會吧？”
趙青池收回短劍。
“你剛才炸我們五個的時候挺開心。”
程野活動拳頭。
“我差點被雷劈。”
顧長青沒說話。
沈硯也沒說話。
但烏沉劍已經抬起來了。
許聞看了一圈。
忽然明白一個很殘酷的事實。
剛才那一輪清場符法如果真把人轟出去。
他就是贏家。
可沒有成功。
那現在——
他就是最虛的。
“等等。”
許聞舉手。
“可以談。”
沈硯問︰
“拿什麼談？”
許聞看見是他問，眼楮一亮。
“符！”
“我還有兩張不錯的符。”
“送你一張。”
“你別打我。”
沈硯認真考慮了一下。
“一張？”
“……”
許聞忽然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這家伙好像真在談價。
可程野已經沖過來了。
“談什麼談！”
“先出去再談！”
許聞轉身就跑。
趙青池從另一側堵。
顧長青依舊沒動。
沈硯也沒有搶著追。
四打一沒有必要。
事實上只有程野和趙青池兩個人出手。
許聞便已經很難受。
一邊用符逼退程野。
一邊防趙青池飛劍。
不到十息。
最後一張防御符破。
程野一拳砸在護身禁制上。
黃光劇烈閃爍。
趙青池的短劍緊隨其後。
啪！
禁制碎裂。
許聞站在原地。
看著完全散去的黃光。
又看了一眼沈硯。
“剛才要是兩張。”
“你會不會幫我？”
沈硯想了想。
“不會。”
“那你問什麼？”
“看看價格。”
“……”
陣法亮起。
許聞被送出戰台。
與此同時。
整座實戰場上空響起鐘鳴。
鐺——！
四人。
確定。
顧長青。
煉氣六層。
程野。
煉氣五層。
沈硯。
煉氣四層。
趙青池。
煉氣四層。
四個名字同時亮在陣盤之上。
場外安靜了一瞬。
隨後聲浪驟然炸開。
沈硯卻沒有馬上看人群。
他低頭。
手臂還在發麻。
體內靈力只剩不到四成。
左肩昨天的傷口也隱隱作痛。
但他站著。
沒有被送出去。
十二人混戰。
最後四個。
有他。
下一刻。
主持長老的聲音壓過全場。
“甲列四人已定。”
“與乙列四人合為八強。”
“休整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後——”
“八強抽簽。”
這一次。
一對一。
沈硯抬頭。
另一座戰台方向。
乙列的戰斗也已經接近結束。
一道清冷劍光恰好沖天而起。
只一瞬。
又迅速收斂。
沈硯腳步微頓。
那道劍意——
和顧長青完全不同。
更冷。
也更純。
旁邊趙青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歸一劍宗的人到了？”
沈硯轉頭。
“歸一劍宗？”
趙青池還沒回答。
遠處高台之上。
一名白衣女子已經在數名天衡宗長老陪同下落座。
腰懸長劍。
眉目清絕。
年紀看上去並不比他們大多少。
可她落座之後。
連幾位負責主持初試的長老都主動與她說了兩句。
趙青池壓低聲音。
“謝听瀾。”
“歸一劍宗少宗主。”
“她來看一個外門新弟子初試干什麼？”
沈硯沒有回答。
因為就在此時。
那名白衣女子的目光越過半座實戰場。
落到了——
他手里的烏沉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