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令印懸在圓室中央。
劍印。
陣印。
星印。
沒有誰先伸手。
剛才還並肩對付石傀的十個人，站位已經悄然散開。
玄霄宮兩名弟子最先看向陣印。
太華山的石聞川卻盯著劍印。
他背後的寬劍還沒歸鞘。
謝听瀾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
“你要劍印？”
石聞川道︰
“想試。”
“那就試。”
謝听瀾抬步。
背後七劍微微震動。
她從進塔開始就沒有表現出對另外兩枚令印的興趣。
歸一劍宗同行的青衣劍修也向後退開半步。
“少宗主，宗門要找的劍痕可能就在這枚印里。”
謝听瀾點頭。
“所以我要它。”
沈硯聞言看向劍印。
劍紋外緣還有七道極淺弧痕。
剛才離得遠，看不明顯。
現在再看，確實與謝听瀾背後七劍的排布有幾分相似。
她來引星塔，本來就有自己的東西要找。
另一邊。
甦晚照甚至沒看三印。
她重新回到了黑池旁。
池里灰白霧氣已經散盡。
九條生機陣路雖然全部斷開，池底那座九角陣盤卻仍在緩慢轉動。
“下面還有。”
她蹲下。
劍尖輕點陣盤邊緣。
極淡的白氣從石縫里浮出。
向下。
玄霄宮女弟子看了一眼。
“這座池還有下層？”
“至少生機流向沒停在這里。”
甦晚照道。
她收劍。
“你們爭印。”
“我要下去。”
沒有人攔她。
三枚令印通往塔上。
她追的東西在下面。
就在此時。
圓室頂部忽然落下三道光。
分別罩住三枚令印。
石壁上隨之浮現三行字。
劍行七轉。
陣解九樞。
星踏無常。
字跡出現後。
三枚令印分別沉入三座石台。
轟隆——
圓室向三側擴開。
三個試印區域同時出現。
石聞川咧了一下嘴。
“省得搶。”
謝听瀾已經走向劍台。
“未必。”
……
劍台只有十丈。
地面立著七根細長石柱。
每一根柱頂，都懸著一道劍形銀光。
謝听瀾踏入的瞬間。
第一道銀劍落下。
錚！
她背後第一劍同時出鞘。
雙劍相撞。
銀光炸散。
第二道從側後出現。
謝听瀾沒有回頭。
第二劍自行飛出。
當！
緊接著第三道。
第四道。
七根石柱一根接一根亮起。
七道銀劍沒有固定順序。
有時一柄。
有時三柄同時落下。
謝听瀾站在中央。
紅衣旋過。
背後七劍第一次盡數出鞘。
一道擋正面。
兩道封左右。
第四劍從頭頂落下。
第五、第六劍在她身側交錯。
最後一劍始終沒有離她太遠。
七劍各有路線。
卻始終圍著同一個中心轉。
沈硯看了片刻。
這與回風九劍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的劍勢講究回環、借勢、再起。
謝听瀾的七劍——
更像七個人同時出劍。
第六輪銀劍落下時。
她突然變了。
前三劍同時放棄防守。
直刺三根石柱。
砰！
第一柱暗。
第二柱暗。
第三柱——
銀劍已經逼到她眉前。
謝听瀾側臉。
劍鋒擦著發絲掠過。
第四劍卻已經從後方斬中石柱底部。
四柱滅。
最後三劍同時起。
轟！
七根石柱全部暗下。
那枚劍印飛起。
落入她手中。
謝听瀾低頭看了一眼。
劍印背面。
七道弧痕徹底顯現。
她目光頓了頓。
直接收進儲物袋。
石聞川本來已經走到劍台邊緣。
見狀停住。
“我不試了。”
謝听瀾回頭。
“怕輸？”
“七轉陣認的是多劍。”
石聞川把寬劍往肩上一扛。
“我一把劍跟你七把劍搶這個，閑得慌。”
謝听瀾嘴角輕動。
沒有追著刺激他。
石聞川已經轉向星台。
“這個更順眼。”
沈硯也正往那里走。
兩人對視一眼。
石聞川問︰
“你也要？”
“要。”
“那一起。”
……
另一邊。
陣印之爭也已經開始。
玄霄宮兩名弟子與滄海樓藍衣女修同時入場。
九枚陣樞懸在空中。
每一次轉動，地面道路都會變化。
滄海樓女修以水線同時探九路。
速度很快。
玄霄宮女弟子卻沒有追著陣樞轉。
她看了三息。
忽然抬手。
雷光亮起。
啪！
一道細小雷弧打中第四陣樞。
九樞同時停了一瞬。
她趁這一瞬連續撥動三處陣位。
第二道雷弧再落。
又停一瞬。
玄霄宮同行弟子笑了一聲。
主動退場。
滄海樓女修堅持到第七樞。
最後還是慢了一步。
第九樞歸位。
陣印落入玄霄宮女弟子手中。
她掌心還跳著細碎雷光。
“承讓。”
滄海樓女修收回水線。
“下次不用陣盤，再比。”
“可以。”
沒人翻臉。
輸贏卻都記住了。
……
星台前。
一共站了三個人。
沈硯。
石聞川。
還有滄海樓那名持水紋長刀的青年。
星印懸在最遠處。
中間沒有路。
只有九枚浮空石。
第一枚距地面三丈。
最後一枚則懸在二十余丈外。
九塊石頭的位置一直在變。
有時高。
有時低。
甚至會突然橫移數丈。
石聞川看了一陣。
“比身法？”
滄海樓青年道︰
“上去就知道。”
他第一個踏出。
水光在腳下炸開。
整個人掠上第一枚浮石。
剛站穩。
第二枚突然向右滑開。
他腳下水紋一轉。
再次追上。
第三枚。
第四枚。
速度越來越快。
到了第五枚。
前方石塊忽然全部消失。
青年人在半空。
水紋長刀向下一斬。
一道水流憑空卷起。
托住身體。
硬是讓他懸了一瞬。
第六枚重新出現。
他落了上去。
石聞川眼神亮了。
“有點意思。”
他第二個上。
沒有水法。
更沒有輕巧身法。
第一枚浮石剛移走。
他直接踩空。
下一刻。
寬劍往下一拍。
砰！
反震力量把整個人送出數丈。
落上第二枚。
第三枚太遠。
再拍！
完全是一種蠻橫走法。
速度竟也不慢。
沈硯最後。
腳踩第一枚浮石時。
照因星自然亮起。
眼前九枚石塊之間，浮現出大量正在變化的聯系。
不是一條固定路線。
每塊石頭的位置，都受另外兩三塊影響。
第一塊下沉。
第三塊會升。
第四塊左移。
第六塊提前出現。
變化極快。
沈硯沒有急。
第二塊出現。
踏雲履微亮。
一步。
落下。
第三塊還未出現。
他已經向左側跨出。
石聞川回頭。
那里明明什麼都沒有。
下一瞬。
一塊浮石恰好從下方升起。
沈硯正踩在上面。
“……”
石聞川眼神變了。
沈硯繼續。
第四塊。
第五塊。
沒有一次停頓。
石塊還在動。
他卻像提前知道下一步會落在哪里。
到了第六塊。
三條路線第一次交匯。
滄海樓青年最先到。
石聞川緊隨。
沈硯落下時。
三人幾乎同時站在一塊不足丈寬的浮石上。
空間驟然變得擁擠。
石聞川握住寬劍。
卻沒拔。
“看來真得搶。”
滄海樓青年已經動了。
一腳踏下。
水波從浮石上蕩開。
不是殺招。
卻足夠把人推出去。
沈硯腳下踏雲履同時亮起。
星圖儲存的銀白力量涌出。
一步橫切。
水波擦身而過。
石聞川更直接。
整個人往下一沉。
像一塊巨石釘在原地。
水波撞到他腿邊，硬是沒推動。
下一刻。
第七塊浮石出現。
三人同時沖出。
石聞川最快。
煉氣八層的靈力毫無保留爆發。
一步跨出近十丈。
滄海樓青年以水光借勢。
緊跟其後。
沈硯反而落到最後。
可就在兩人即將踏上第七石時。
照因星中。
一道變化突然浮現。
第七石——
要落。
沈硯沒有追。
直接轉向。
石聞川一腳踩中。
浮石瞬間下墜！
“靠！”
他人在半空。
寬劍猛拍石面。
整個人重新彈起。
滄海樓青年也被逼得改路。
兩人的節奏同時亂掉。
沈硯已經落在剛升起的第八石。
最後一枚星石，就在前面。
這一次距離足有十五丈。
正常游雲步夠不到。
沈硯腳下星力再起。
踏雲履兩層陣紋同時明亮。
星圖中儲存的力量沿太初星脈瞬間灌入雙腿。
轟！
浮石輕震。
沈硯整個人幾乎化成一道殘影。
十五丈。
一躍而過。
腳落第九石。
星印就在眼前。
嗡——
銀色令印自行飛起。
沒有融入掌心。
只是穩穩落在沈硯手中。
太初天衍圖沒有吞它。
照因星卻隨之映出一道向上的因果。
塔頂。
黑袍人。
那枚被他從黑池帶走的狹長銀片。
都在那條路上。
沈硯握住星印。
後方石聞川也落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令印。
再看沈硯。
“你真煉氣四層？”
沈硯道︰
“令牌上是這麼寫的。”
石聞川嘴角抽了一下。
“我問的是你。”
沈硯已經從浮石上躍下。
“那你去問令牌。”
石聞川站在上面愣了半息。
隨後笑罵︰
“行。”
“下次直接打。”
……
三印有主。
劍印，謝听瀾。
陣印，玄霄宮女弟子。
星印，沈硯。
圓室中央隨之傳來震動。
三道銀光分別從令印中升起。
匯到頂部。
轟隆——
一座環形石階從高處緩緩降下。
向上。
一層接一層。
黑袍人留下的因果就在上面。
謝听瀾抬頭看了一眼。
背後七劍同時輕鳴。
她手里的劍印也在回應。
“上面有劍陣。”
她說完已經準備登階。
沈硯卻回頭。
甦晚照還在黑池旁。
她蹲在九角陣盤邊緣。
已經掀開了最下面一層石板。
一道向下的灰白光隙露了出來。
冷意不斷往外涌。
“找到了？”
沈硯問。
“入口。”
甦晚照起身。
“枯潮的源頭在下面。”
沈硯看了一眼向上的石階。
“我這邊的人往上。”
“那就各走各的。”
甦晚照把劍收回鞘中。
語氣很平常。
“上面見。”
她轉身走向黑池下方。
兩名天衡宗弟子與滄海樓藍衣女修也跟了過去。
生機被抽取牽動的不只是天衡宗駐地。
滄海樓的水脈同樣受了影響。
剩下的人則聚向環形石階。
五宗第一輪同行的隊伍。
到這里第一次真正分開。
沈硯收回目光。
星印在手中微微發熱。
與此同時。
太初星脈仍在自行運轉。
剛才連續兩次爆發踏雲履消耗掉的星力，正在一點點補回。
氣海深處。
煉氣五層的靈力也比入塔之前更加厚重。
第六層的那道關口——
已經能觸到了。
沈硯抬頭。
環形石階最上方。
一扇銀色小門緩緩開啟。
門後。
黑袍人的因果驟然清晰。
還有另外一道極淡的銀輝。
正是他從黑池陣盤里取走的東西。
沈硯握緊星印。
踏上第一階。